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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 账未结,因人在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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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微麻。

不是幻觉。

是砖在说话。

他慢慢收回手,抬头望向巷子深处——于乾还在那儿,背对着他,正用快板轻轻叩着另一处砖缝,节奏很稳,一下,停半拍,再一下。

周科长没过去。

他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走了。

可就在他迈出第三步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嗒”。

不是快板声。

是赤脚踩上青砖的声音。

他没回头。

但脚步,下意识缓了一瞬。小磊是于乾牵来的。

孩子没穿鞋,脚底沾着槐树根下新落的灰白树皮屑,左脚踝还贴着一小片没揭净的膏药——昨夜发烧刚退。

他被带到井口时,光正移至中段三块砖,连成一道微弧,青白如未凝的瓷釉。

于乾没说话,只松开手。

小磊低头看了会儿砖缝,忽然蹲下,把整只手掌按在最亮那道缝上。

指尖微张,指腹压得极实,像在听地底下走调的节拍器。

他不动,也不喘,睫毛垂着,呼吸慢得近乎停顿。

十分钟过去,掌心汗意沁出,砖缝光晕却没淡,反而随他呼吸节奏微微明灭——吸气时暗半分,呼气时亮一线。

于乾盯着他后颈凸起的骨节,想起赵会计教快板那天,也是这样让小磊把手贴地三拍。

当时孩子只打了个冷颤,没出声。

今天他却突然抬手,在空中比划:右手五指张开,往下一沉,再斜斜一拉——是弯腰;左手食指绕圈,拇指抵住掌心,轻轻一旋——是拧管;最后双掌平推,掌心朝上,缓缓抬高——水压升,管通了。

于乾立刻起身,走向巷子西头锅炉房旧址。

墙角堆着塌了一半的红砖,水泥剥落处露出几根锈蚀钢筋。

他徒手扒开碎砖,指甲缝里嵌进黑泥,指节擦破两处,血丝混着铁锈渗出来。

挖到第三层,土质变软,带潮气。

他停住,用快板边缘小心刮开浮土——半截铜管露了出来,约一尺长,绿锈斑驳,一端齐整如断,另一端蜷着,像被硬生生拗弯后又埋进去。

他抠掉管口积垢,凑近看内壁。

锈层下,刻痕深而细:三道横线,一道短竖,再两道横线——正是账本上“五斤”的老式编码,与1954年那页“快板队耗茶增为五斤”旁的小注完全一致。

小磊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赤脚踩在凉砖上,仰头望着铜管,眼睛很亮,没笑,也没眨眼。

于乾把铜管裹进旧布包,转身时,看见姚小波正从槐树后探出半张脸,dV镜头盖已掀开,但没开机。

两人对视一秒,姚小波轻轻摇头,把机器垂了下去。

当晚十一点四十七分,赵会计独自回来。

他没打灯,只揣着一本新订的蓝布面账本,封面无字,内页纸厚而韧,是旧印刷厂剩下的最后一刀“工字格”。

他盘腿坐在井沿,把账本摊开,纸页压在青砖最亮的那道缝上。

光缓缓爬过纸面,像有意识的手指。

行至“耗茶五斤”末尾,光停住,稍滞,继而延展,在空白处浮出两行新字,墨色未干,泛着微青:

授徒十二人,震频达标。

字迹不似笔写,倒像光在纸纤维里游走时,引动了某种沉睡的显影反应。

赵会计没动,也没合本。

他只是把账本翻过一页,指尖拂过纸边——那里,一点陈年茶渍正悄然晕染,边缘毛茸茸地散开,渐渐透出更细的一行字:

账未结,因人在续。

远处花坛边,小磊跪坐在泥里,把一把木算盘拆了,取下十二颗珠子,挨个埋进土中。

每颗珠孔都朝东,正对东三井方向。

他埋完,拍拍手,抬头望天。

月亮刚出云,清光薄薄一层,照得青砖缝里的余光,尚未熄尽。

赵会计是被烫醒的。

不是手烫,是心口发紧,像有团火隔着衬衫在烧。

他坐起身,摸了摸枕边那本蓝布面账本——昨夜合上时还凉,今早却微微发烫,封面沁出一层极细的潮气,指尖一碰,竟有些黏。

他没开灯,就着窗缝漏进来的灰白晨光翻开第一页。

“2023年,快板队授徒十二人,耗茶五斤。”——昨夜显影的字还在,墨色青白,未干透似的,边缘泛着微润光泽。

可就在“五斤”二字右下角,纸页突然鼓起一道极细的凸痕,像有东西在纤维底下轻轻顶了一下。

他屏住呼吸,用指甲尖轻刮——凸痕裂开,露出底下新浮出的一行小字:

“账未结,因人在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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