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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 东三井下第三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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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没接话,只让她把谱纸平铺在搪瓷缸底,倒进刚烧开又晾了三分钟的水。

水一浸,茶渍边缘果然微微鼓起,像活过来似的,缓缓渗出淡褐色细线,勾勒出半截残缺的铆钉图样。

“不是记谱。”奶奶声音很轻,“是暗号。当年茶温一变,墨里掺的姜黄粉就显影。温度差零点五度,字就跑偏半寸。”

茵茵攥着湿谱纸的手指有点抖。

她想起昨儿在街道办看见王建国盖章时,红印边缘那圈若隐若现的涟漪——原来不是错觉,是热在说话。

郭德钢是下午三点来的。

他没带茶,只揣着一副旧竹板,边沿磨得发亮。

茵茵把谱纸递过去,他没看谱,先摸了摸纸背的茶渍厚度,又凑近闻了闻残留的陈香。

“这味儿,是1953年秋焙的老龙井,加了半钱桂皮粉。”他抬头,“唱高音部,得用‘稳字诀’气口——不能提,要坠。”

他清了清嗓子,没伴奏,就站在窗边,对着那张湿谱纸,一句一句唱起来。

声音不高,但字字沉实,尾音收得极短,像快板落板。

唱到第三小节时,街道办二楼文件柜突然“嗡”地一响。

王建国正低头看财政局回函,听见动静抬头,就见柜门缝隙里渗出一丝极淡的褐气,像茶汤刚泼在滚铁板上腾起的雾。

他拉开柜门——新公章静静躺在绒布盒里,铜柄温热,印面朝上。

朱砂红印边缘,一圈淡褐色水痕正缓慢洇开,不是晕染,是爬行,沿着印文纹路,一笔一划,拼出六个字:

东三井下第三铆。

王建国没动,只伸手按住公章侧面。

指尖传来持续、稳定的微震,频率和昨夜锅炉房那声“嗒”完全一致。

他立刻拨通徐新电话。

十分钟后,徐新骑着山地车冲进西直门,后座绑着台改装过的热成像无人机。

他没进办公室,直接拐进东三路口,把无人机升空三十米,镜头对准井盖周边二十米范围。

屏幕亮起,红外热斑图上,地下两米深处,一段金属结构清晰浮现——长三米七,宽二十二厘米,表面有十二处规则凸点,间距完全对应于乾敲管子时的十二式节奏点。

徐新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忽然转身,走向街角那家刚挂上“共养协理员茶水站”牌子的小屋。

李春梅正蹲在门口晒姜丝。

徐新没寒暄,只把热成像图递过去,手指点在中央最亮的那个凸点上:“您老伴跳冰窟窿那年,是不是就在这儿接的线?”

李春梅晒姜的手停住了。

她没抬头,喉头动了一下,眼眶慢慢红起来,像泡久了的陈年枸杞。

“他说铆钉松了。”她声音哑,却稳,“得用快板震频拧紧——快板声比扳手快,还不伤丝扣。”

她站起身,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刀刃刮过井盖边缘锈层,掉下一点青褐色碎屑。

她捻起那点锈,放在舌尖抿了抿,闭眼:“咸的。底下还有盐卤水汽……三十年没散。”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鬓角白发乱飞。

远处,德云社排练厅里,三弦声忽然停了。

于乾站在窗边,手里那副新削的竹板,正一下一下,轻轻磕在掌心。

哒、哒、哒。

节奏很慢,但每一下,都像在等什么人,把耳朵贴上来。

深夜,东三井口聚着七个人,没开灯,只靠路灯斜切下的一道窄光。

风贴着砖缝钻,带起衣角簌簌响。

于乾站在井盖正前方,竹板在手里转了半圈,掌心微汗。

他没看人,只盯着井沿锈迹最深的那道弧——和谱纸上“东”字针孔的歪斜角度一模一样。

他想起郭德钢下午那句:“唱低音部,不是听,是等它认你。”不是等声音,是等震频咬住筋络的刹那。

他抬手,第一板落下。

“哒。”

慢,沉,尾音压进地里。

许嵩蹲在井口右侧,医用听诊器冰凉,耳塞已焐热。

他屏住呼吸,听筒贴着井壁铁箍。

前八下,只有空腔回响、远处车流闷响、自己心跳。

第九下,耳膜微痒——一丝极细的嗡鸣,像老收音机调频时的嘶嘶底噪。

他点头。

于乾节奏未变,但手腕内旋三分,力道从掌根沉向小指根。

第十下,“哒”声短了半拍;第十一,竹板侧锋擦过掌心,发出哑涩刮擦音;第十二下——他忽然改用竹板尾端,垂直叩击井盖螺栓孔边缘。

听诊器里,嗡鸣骤然聚成一线,稳稳托住一个频率:4.7赫兹。

正是谱纸低音部“沸后三息”那段休止符标注的基频——奶奶说,当年茶师掐表计时,差半秒,姜黄显影就偏位;差零点五度,墨线就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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