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到底为啥(2/2)
顾畔之心下一惊,没有任何思考,提气跃跑,两个跨步便追上。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那田里藏着什么,为了防御布置了上百发暗器。
原本是怕王尹的人追上来,特意按的。
连爱儿一步跳进田地,有一道埋在土里的细线被扯断,在她身侧的坑里,发出了一道道破空声。
顾畔之猛地扑上去,将她狠狠按在怀里,借助翻滚的力量,带她躲进深坑。
“唰唰唰——”
密集的短箭射向农田,钉入土时发出了闷声。
连爱儿被他死死按在深沟里,她似乎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抱头缩着身子,直到背后的力松开,四周重归死寂。
连爱儿缓缓抬起头,眼前的田地早已被射得满目疮痍,土里插着密密麻麻的短箭。
一阵后怕顺着脊背凉到脚底。
后颈有异物感,用手一抹,指尖沾染了一片粘腻,是血。
她慌忙的检查全身,自己并没有受伤。
“哪来的血啊!”直到余光扫到身旁的身影,喉头就像是被噎住了,完全说不出话。
深沟底泥土湿冷,顾畔之脸色苍白的跪坐在那里,衣袍上沾满了黄土,呼吸粗重不稳,额角也布满冷汗,一双眸子依旧沉沉等着她,唇色全无。
在他胸口前插着一根带血的短箭,那血映着蓝衣慢慢变湿,黏在身上,即使狼狈还能透出一股摇摇欲坠的硬气。
脚步声很快由远及近,几个持刀的壮汉围到坑边,见到暗器被全部发完,扭头将目光聚焦到连爱儿身上。
“若不是提前布置了够多的防御,险些让人跑了!”
“就是,太他妈不像话了!”
领头的糙汉一把推开早早围上来的人朝着顾畔之看来,转换了一副嘴脸,“公子,是不是这个小娘们不老实,她想跑是不是?”
顾畔之像是还想缓一缓,不展的眉压着,他瞥过来一眼,连爱儿忽然觉得有点尴尬,还是自己想简单了。
看来要逃跑这件事看着不靠谱,还得想想其他办法!
糙汉的话石沉大海,他露出贪婪的神色,和旁边两个人对视一眼,气势汹汹的手握着大刀,气势汹汹的围过去。
“哥几个,看来不给这小娘们松松骨,她是不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了!”
连爱儿听到威胁的话语,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土壁,手脚并用的往后缩,满眼敌意和忌惮。
“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让你知道知道规矩!”三个糙汉往她这边靠拢。
顾畔之看到他们举起的双手,嚣张地直接越过他,想对连爱儿下手,那双眼眸覆上凛冽摄人的戾气。
撑着几近虚脱的身躯,站起身,声音冷酷,“谁让你们碰她了!守好你们的地界,哪那么多话?”
七八个糙汉集体怔了一下,他们看上去好像真的动了杀心,被顾畔之训斥的都闭了嘴。
“滚啊!”
他们欲言又止的继续盯着连爱儿,不甘的握紧刀柄,几息间就让出了一条道,悻悻然地走了。
连爱儿小心翼翼的看向顾畔之,这是第一次见他发火。
昨天她那么急的抽了他耳光子也没惹来他说一句爆发,今天怎么他…这是在干嘛?
直到糙汉们渐行渐远,连爱儿才肯松了口气,不过心头却浮现出清晰的认知,“看来你的手下并非都向着你!”
确保他们离开,他听到这句嘲讽,冷冷扫视过来,“那他们也不敢真的忤逆我,不是吗?”
连爱儿接受了现实,她跑不掉也逃不掉,不要做无谓的斗争,安静的跟他回去。
回屋。
没了窗户挡风,夕阳沉落,屋里渐渐慢上一层凉意。连爱儿蜷缩在床头,把那件沾着尘土的破棉布盖在身上,靠在斑驳的土墙上,眼神时不时的打量他。
顾畔之唇色苍白,满脸都是忍不住的苦涩。
刚一坐下,他目标明确的侧过身,咬牙狠狠一拔,胸口的短箭硬生生抽了出来,随手丢在地上。
箭尖落地发出一声轻响,他虚脱的模样重重的靠在桌沿,粗重的呼吸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卸下了他半条命。
连爱儿盯着那支血箭,后知后觉的发现,顾畔之或许是真的不希望她有事嘛!
可说不通啊!
前面在落霞谷,对她紧紧相逼,更是对她,不杀死不罢休的架势!
这反差太过于诡异,忍不住的好奇心,开口问:“你!”
顾畔之疲惫地抬眼,撞进她好奇又探究的表情。
“你不是一直要我命的吗?那次在山谷,不是扬言我不得好死,我都落你手上了,你不杀我还反而救我,你!为什么呀!”
闻言的顾畔之忽然不合时宜的勾了勾唇角,有那么一种似有似无,被他逮到的得意,是一抹戏谑摄人的苏笑,“怎么?这是心疼了?”
连爱儿的脸色比吃了死苍蝇还难看,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吧!
发现这个人真是有意思啊!
伤成这样还有力气调戏她?
连爱儿叹了口气,语气里堆满了无奈,“你指定脑子有泡!又疯又神经。老天啊,是觉得我还不够惨吗?服了呀!”
气都没处生气,连爱儿直接别回头,眼不见为净!
顾畔之看着她负气的模样,跟她念叨了某些奇怪的字眼,“有泡?神经?”听得半懂不懂,不过看她这气性,隐约判断出不是什么好话。
胸口的血还在不断往外渗,染黑了蓝衣,他也没再管伤口,沉沉盯着连爱儿。
连爱儿被盯着不自在,努努嘴瞟了他一眼。
发现他现在的那种眼神,不像之前那般张牙舞爪,阴鸷地阴湿味,而是一眼能把她从里到外看穿,轻飘飘地苏渣感。
沉稳里裹着股漫不经心的拽,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带钩子,钩得她心里只发虚。
慢慢的,相顾无言很久。
顾畔之的状态不及之前,身子渐渐往下瘫软,他几乎把全身重量都靠在桌子上,手肘向后撑着,耸起肩才发现原来他不止一处伤痕。
小臂上有条纵横的血痕,刺破了衣服,隐隐约约能看到伤口。
肉眼可见的速度,他眼底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散掉,连爱儿心念一动,看向外面的田里,已经触发过一次应该没有了吧!
连爱儿起身动动肩膀动动腿,有意无意的往窗边靠,利用余光来看他的反应。
顾畔之觉得身体的热量在快速流失,眼前出现晃影,特别是身上开始有冷意,眼皮越来越重,呼吸放缓。
他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见连爱儿贼心不死的再想故技重施,心底生出无可厚非的想法,她铁了心要走拦多少回都一样。
他方才在后面催连爱儿回来时,吃了随身带的药,现在的颓意是药效发挥的结果,里包含了止血镇痛的成分,所以看起来有点蔫。
只要在给他半刻,他就能利用功力加速愈合伤口,这是母亲大人给的特效药,他一直都带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在连爱儿眼里,顾畔之已经丧失了战斗力,连她已经探身出去,后面也没什么动静,这是绝佳的机会啊!
可是翻窗的手停下,这时候道德感和同情心在作怪,他要是真的为了救自己死在这里,她真的会过意不去的。
顾畔之垂下眼帘正在运气调息,觉得人影来回晃动,随着一声闷响,床角被人大力踢了一脚。
他皱眉抬眼,看到连爱儿闷头走来,没头没尾的忽然坐在他身边,那一刻是懵的。
连爱儿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抿嘴一鼓作气的模样,她举起被绑着的双手,用牙齿咬开缠在手心的白纱布。
手心的那道口子才愈合不久,她手边也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只能就地取材。
除了沾染伤口里面的那块布没用,她将纱布条分成两块。
顾畔之就这样静静看着。
连爱儿拿起较小的布条,精准的贴合在他手臂的伤口上,动作算不上轻柔,毕竟她就他是不忍心而已,不是真的同情抓走她的绑匪。
顾畔之看到她认真笃定的眼睛,眼底那股散漫拽劲骤然一收,露出两分罕见的惊诧,十分顺从的抬起手臂,任她包扎。
视线回落到他胸口的伤,连爱儿没好气的叠好另一块纱布,伸手便去撩他的领口。
顾畔之很明显还在愣神,他是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没跑,反而留下来给他止血,对她的印象有所改观。
真有意思,她居然能好心到这种程度,从前对她的善良只是片面的认识,现在似乎理解了一点,王尹为何会对她那么念念不忘了。
在这个江湖里,尔虞我诈阴险背刺的事情司空见惯,哪个不是选择明哲保身?
若是她刚才就跑了,倒也是算得上有脑子,可她偏偏对一个来历不明对更对她危险的人包扎伤口。
是说她太单纯没防备心,还是说她那么傻?
也许她真的被连家夫妇给保护的很好!
没有经过江湖上的恶与斗,像是一朵纯洁无瑕的小白花。
也正是这独一份的真诚和善良,他最终也被感染。
因为麻绳的束缚,纱布一直贴不进他衣服里,连爱儿连嘴角都在用力,看着让她辛苦不少。
顾畔之左手撑起身子,重新调整姿势,自然的帮连爱儿解开手上的绳结。
连爱儿手腕一松,酸涩的轻松感袭来,她也没停,再次探头这才看到伤口,便抱着纱布贴了上去。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浑身忍不住的颤抖,仰起头闭眼,咬紧牙关,承受伤口的刺痛。
连爱儿扯起他完好无损的左手,强行按在纱布的位置,“按好,至少能减缓血流的速度。”
解放双手后,她算是苦尽甘来。
伸手从袖口里拽出一块粉色的帕子,在他炽热地注视下,示意他把右手举起。
“张开啊,一直流血不痛啊!”连爱儿吱声催促,顾畔之乖乖举起手,伸在她面前。
指尖到掌心,是两道伤口狰狞的横在手上。
连爱儿没给他机会,直接拿手帕盖了上去,“嘶~”他牙缝里挤出一个声,接着手掌肉眼可见的抖了一下。
连爱儿立马顿了顿,又是一个小心翼翼的对视,正好赶上他真挚地温柔的目光,仿佛在说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