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碎镜渊(二十)(1/2)
杨云天再度展开那卷《万我并存篇》。
先前只是惊鸿一瞥,此刻虽仍快速阅览,心神却如最精细的梳篦,不漏过任何一丝纹理。
尽管未修此功分毫,但凭借对王也心性、对其众分身的长期观察与理解,许多线索几乎自动拼合成型。
在一段毫不起眼、宛如随手的注解边批中,他捕捉到了这样一行蝇头小字:
“此经可通万我,然需谨记:万我之变,勿失其‘真’。所谓‘真’,非执于本尊或分身之形名,而在乎灵明不昧、根源清澈。若见‘我’如镜花水月,似存似亡,当知此乃歧路,速求‘定我’、‘归元’之法,或……尝试理解‘空’与‘有’之真意。”
“‘空’与‘有’之真意?”杨云天喃喃自语,瞳孔微缩,
“空亡?这与‘空亡’有关?所谓空亡,不正是‘以‘有’的形式,呈现‘空’的本质’么?”
思绪如被这道灵光劈开的混沌,瞬间奔腾汹涌。
他迅速将“空亡”的概念套用于王衍身上:
“若以‘空亡’来审视王衍,对,却也不全对!”
“这个‘我’,在现象层面(记忆、力量、行为)依然‘存在’,但在‘自我认同’与‘存在本源’的本质上,却变得模糊、空洞、乃至趋近于‘不存在’。”
“恰如当下,他作为一具分身,既渐渐遗忘了自己‘分身’这一最初的、也是根本的定位,又寻不到任何回归‘本尊’怀抱的意义与路径;同时,拼尽全力,也无法在灵魂深处真正夯筑起一个独立‘个体’所必需的、不可动摇的绝对本源基石。”
“这绝非穴蛟匕那种圆融自洽、自成因果闭环的完美‘空亡’,而是一种迷失的、痛苦的甚至存在根基都在悄然崩塌的‘空亡’。
王衍,无意间陷入了一种‘伪空亡’的困境。”
“而此等境况,对于本尊王也而言,恐怕正是将《分神化影篇》修至深处时,最凶险莫测的道途反噬与心魔渊薮!这也正是王也不惜代价、近乎偏执地搜寻后续‘归一’或‘定我’篇章的根源所在——非为力量,实为自救!”
“然而,倘若逆向推演——”
杨云天眼中灵光骤亮,仿佛黑暗中劈开一道裂缝:
“倘若修炼者能凭借绝伦智慧与无上毅力,真正勘破‘空亡’表象之下的终极奥义,那么,《万我同一经》所指向的彼岸,或许是一个超乎想象、圆满无瑕的至高境界!”
“届时,修炼者本尊,将能令自身,乃至每一个承载其生命重量的重要分身,都臻至一种‘收放自如、逍遥自在的真空亡’妙境。”
“即,每一个‘我’,都了了分明地知晓自己‘源起何处’(那唯一的根本),也透彻地理解自己‘缘何在此’(当下的使命与意义),但与此同时,彻底超脱于‘我是分身’或‘我是本尊’这类僵化定义的桎梏与执着。”
“他们可以随时‘放下’这重身份定义,遁入一种无拘无束、无我无执、心似虚空却能映照万物的‘空明’至境。
在此境中,万我之间的切换如光似电,融合如水乳交融,信息共享达至完美无瑕,真正成就‘化身万亿,无所不在;真如不动,无处可寻’的终极玄妙。”
“彼时的‘空亡’,将彻底褪去穴蛟匕那种近乎天赋本能、朦胧难控的属性色彩,升华成为一种被完全洞悉、随心驾驭的——关乎‘存在’与‘非存在’本质的至上权柄!”
杨云天深深吸了一口气,胸中豁然开朗。
他彻底明白了,终于触及了这部功法最为核心、也最为珍贵的真谛!
它绝非一部浅显探讨“分身”之存废、或机械指导“融合”之术的秘籍。
它是一部指引修行者穿透表象迷雾,直指‘空亡’本质,并最终驾驭这份本质力量的、更为恢弘玄奥的大道真经!
尽管此刻他未曾修习此功半分,但凭借这番抽丝剥茧、直达核心的推演,他对“空亡”的理解,已然跃升至一个全新的、近乎本源的高度。
先前在镜屋,欲借与镜像之战探究“空亡”而不得其门,此刻,却借由这部经法、借由王衍这面活生生的“镜子”,窥见了门后的无尽风光!
这,恐怕才是“未来的自己”跨越时空重重布局,真正期望“此刻的自己”能够获取的珍贵之物!
以王也与其“分身”的伦理困境为戏剧表象,以《万我同一经》为巧妙道具,引导自己深刻领悟“空亡”之真谛——这,便是隐匿于所有纷扰纠葛之下的、冰冷而璀璨的终极真相!
灵台至此,已是一片空明澄澈,不染尘埃。
杨云天不再有丝毫犹疑,将《分神化影篇》与《万我并存篇》两卷古经,并排悬于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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