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百草堂之番泻叶(2/2)
这会儿百草堂里正忙,王宁给一个小孩看诊,张阳在配药,王雪踮着脚给抓药的客人递纸包。听见外头一阵喧哗,抬头就看见李大娘被抬了进来,脸白得吓人。
“这是咋了?”王宁赶紧放下手里的脉枕,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
李大娘的老头子急得直搓手,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说了:“早上在仁心堂买的番泻叶,孙掌柜说让多喝,她就灌了两大碗,现在拉得都快虚脱了!”
王宁伸手搭在李大娘的手腕上,眉头越皱越紧。“脉象沉迟,脾胃虚寒到了骨子里,哪能经得起番泻叶的苦寒折腾?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张阳也凑过来,扒开李大娘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她的肚子,沉声道:“得赶紧熬温中健脾的药,干姜、高良姜、党参,再加些炙甘草,先把脾胃的阳气提起来,不然真要出大事。”
王雪听得心惊肉跳,赶紧往后院的药灶跑,边跑边嘟囔:“这个孙玉国,简直是胡闹!连药性都没搞懂就敢卖药!”
林婉儿原本站在门口守着,听见动静,冷着脸瞥了一眼对面的仁心堂,眼神里的寒意能冻住人。她转身进了堂屋,默默守在李大娘身边,生怕孙玉国那边有人过来捣乱。
张阳手脚麻利地抓药、煎药,没过多久,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就端到了李大娘面前。药汁温温热热的,喝下去没多久,李大娘的肚子就不那么疼了,脸色也渐渐有了点血色。
这边刚安顿好,孙玉国就带着刘二找上门了。他倒不是来道歉的,是听说李大娘被抬到了百草堂,怕坏了自己的生意,特意来“理论”的。
“王宁!你别在这儿危言耸听!”孙玉国梗着脖子喊,“不就是拉几次肚子吗?哪有那么严重!说不定是李大娘自己喝多了,跟我的药没关系!”
张娜正在算账,听见这话,“啪”地一声放下算盘,站起身来,叉着腰就怼了回去:“孙玉国,你要点脸吗?番泻叶性寒,只适用于热结便秘,脾胃虚寒的人沾都不能沾,你倒好,不仅卖给李大娘,还让她多喝!你是想赚黑心钱,还是想谋人性命?”
“我……我哪知道那么多!”孙玉国被怼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地辩解,“钱多多说这药能通便,我就卖了……”
“你不知道你就敢卖?”张阳推了推眼镜,语气冷得像冰,“医者仁心,你开的是药铺,不是杂货摊!连药材的药性和禁忌都搞不清楚,就敢挂招牌做生意,迟早要害人!”
刘二缩在孙玉国身后,头埋得低低的,小声嘀咕:“我就说别贪便宜买那批杂药,你非不听……”
这话不偏不倚正好落进孙玉国耳朵里,他气得抬脚就踹了刘二一下:“你个蠢货!还敢顶嘴!”
刘二哎哟一声,捂着屁股躲到一边,再也不敢吭声了。
围观的村民们看得清清楚楚,指指点点的声音越来越大。
“原来这药不是谁都能喝啊!”
“孙掌柜这是瞎胡闹呢!”
“还是百草堂靠谱,人家王掌柜和张药师懂行!”
孙玉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众人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跺了跺脚,狠狠瞪了刘二一眼,灰溜溜地溜回了仁心堂,连门口的“半价惠民”招牌都没脸再挂了。
王宁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对围观众人说:“诸位乡亲,药是治病的,不是儿戏。再好的药,不对症也是毒药啊!”
李大娘的事儿像长了翅膀,半天功夫就传遍了整条青石街,连隔壁村的人都略有耳闻。原本挤在仁心堂门口买番泻叶的人,全涌到了百草堂门口,七嘴八舌地打听,有好奇药性的,有后怕自己差点踩坑的,还有人起哄让孙玉国出来给个说法。
王宁看着乌泱泱的人群,心里明白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番泻叶是良药,但用不对就是猛药,今儿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指不定往后还有多少人要吃亏。他转头跟张阳商量了两句,又嘱咐张娜搬几张长桌,王雪去后院拿药材标本,林婉儿则守在门口维持秩序,免得人多挤出乱子。
没一会儿,百草堂门口就摆开了架势。两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干净的白布,张阳把狭叶番泻和尖叶番泻的标本分别摆好,又拿了两张红纸,用毛笔工工整整写了番泻叶的药性和禁忌,贴在旁边的柱子上。
王宁清了清嗓子,站在长桌后开口:“各位乡亲,安静一下!今儿把大家聚在这儿,不为别的,就为这小小的番泻叶。”
他拿起一片狭叶番泻,举到众人面前:“大家看,这就是咱前儿进的狭叶番泻,上表面黄绿,下表面浅绿,叶脉隆起,摸起来有点黏性,这是正品。”说着又拿起另一片,“这个是尖叶番泻,两面都有细短茸毛,也是正品,但不管哪种,药性都是苦寒的,只入大肠经,专治热结积滞的便秘。”
人群里有人举手发问:“王掌柜,那啥是热结积滞啊?我爹便秘好几天了,能不能喝?”
张阳接过话头,耐心解释:“热结积滞,简单说就是上火引起的便秘,肚子胀得疼,口干舌燥,大便干结得跟石头似的。要是那种平时怕冷、吃点凉的就拉肚子,或者身子虚的人,那就是脾胃虚寒,碰都不能碰这药!”
王雪举着个木牌子,绕着人群走了一圈,牌子上用大字写着番泻叶使用须知:孕妇禁用、经期禁用、脾胃虚寒者禁用、不可长期服用,她边走边喊,声音清亮:“大家都看清楚了啊!这药是猛药,不是保健品,可不能天天喝!”
围观的人纷纷点头,之前想买的几个老头老太,赶紧打消了念头,嘴里还念叨着:“幸亏没买,不然指不定也得躺板车。”
这时,张娜瞅了瞅对面仁心堂紧闭的门板,忍不住开口吐槽:“某些人啊,开着药铺却不懂药,见人家卖啥就跟风卖啥,只顾着赚钱,不管别人的死活。这药铺的招牌,是靠良心撑起来的,不是靠吆喝喊出来的!”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还有人跟着起哄:“孙掌柜,出来听听啊!学学啥叫对症下药!”
仁心堂的门板纹丝不动,估计孙玉国正躲在里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王宁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诸位乡亲,药是治病救人的东西,不是萝卜白菜,不能随便买随便吃。就说这番泻叶,用对了,能救急,比如郑大户家的老牛,积食燥热,灌下去就见效;可要是用错了,比如李大娘,脾胃虚寒还喝两大碗,那就是雪上加霜。”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一点,这药不能长期喝。有些人觉得通便效果好,就天天泡着喝,时间长了,肠道功能就乱了,到时候不吃药就拉不出来,那可就麻烦了!”
人群里一个年轻媳妇小声问:“王掌柜,那我要是便秘了,不想喝这猛药,还有别的法子吗?”
“当然有!”王宁笑着说,“多吃点粗粮蔬菜,多喝水,没事多走动走动,比啥药都管用。真要用药,也得找郎中把脉,辨证开方,别自己瞎琢磨。”
郑钦文也挤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篮子鸡蛋,他举着篮子大声说:“大家都听王掌柜的!我家老牛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对症下药才管用!孙玉国那家伙,啥都不懂就敢卖药,纯粹是坑人!”
众人又是一阵附和,七嘴八舌地夸百草堂靠谱,骂仁心堂乱来。
王宁看着大家,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经此一事,乡亲们肯定能记住番泻叶的禁忌,往后也不会再乱用药了。
这时,林婉儿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仁心堂那边,门板缝里有人偷看。”
王宁瞥了一眼对面,淡淡一笑:“看就看吧,让他也学学,啥叫医者仁心。”
科普大会开了半个时辰,大家听得明明白白,心里的疑惑全解开了,纷纷道谢散去。临走时,还有人特意过来,跟王宁和张阳说声谢谢,说多亏了他们,不然自己说不定也得遭罪。
等人群散去,太阳已经偏西了。张娜收拾着长桌,嘴里还在念叨:“孙玉国这次,脸算是丢尽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瞎跟风。”
张阳把药材标本收好,点点头:“经一事长一智,希望他能记住这个教训。”
王雪累得瘫在椅子上,揉着嗓子说:“喊了半天,我的嗓子都哑了。不过看到大家都明白了,也值了!”
王宁看着自家热热闹闹的药铺,看着身边的家人和伙计,心里暖洋洋的。他抬头望了望天边的晚霞,晚霞红彤彤的,映着青石街的石板路,也映着百草堂的招牌,那招牌上的“百草堂”三个字,在夕阳下闪着光,格外醒目。
夕阳的金辉铺满青石街,给百草堂的雕花木门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忙活了一整天的药铺终于安静下来,王宁卸下掌柜的架势,靠在竹椅上慢悠悠地摇着蒲扇,张娜则在灯下清点着账本,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却没了白日里的急促,多了几分闲适。
王雪早早就把后院的药材归置妥当,此刻正蹲在门槛边,手里把玩着一片晒干的番泻叶,嘴里还嘀嘀咕咕:“没想到这么小小的一片叶子,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真是比说书先生讲的故事还热闹。”
张阳收拾好药匣,闻言笑了笑:“药材无分大小,关键在对症。用对了是救人的良方,用错了就是伤人的猛药,这番泻叶就是最好的例子。”他说着,想起白天的闹剧,又补充道,“孙玉国这次算是栽了个大跟头,但愿他能真的吸取教训,往后别再瞎跟风卖药了。”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林婉儿拎着一壶刚温好的米酒走了进来。她今日依旧是一身劲装,只是眉眼间的冷冽淡了不少,手里的酒壶还冒着袅袅热气。“忙活了一天,喝点酒解解乏。”她把酒壶放在桌上,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烟火气。
张娜放下算盘,眼睛一亮:“还是婉儿有心,正好我这儿还有两碟茴香豆,凑在一起正好下酒。”
众人围坐在桌旁,倒上米酒,浅酌慢饮。米酒的醇香混着药铺里淡淡的药香,在空气里酿出一种格外安心的味道。王雪抿了一口酒,忽然想起白天的疑问,凑到林婉儿身边,眨着眼睛问:“婉儿姐,我今天憋了一天的话,想问你个事儿。”
林婉儿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你武功那么厉害,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白天一听我说番泻叶,眉头就皱得紧紧的?”王雪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好奇,“难道你也怕这小小的叶子不成?”
这话一出,王宁和张阳都停下了酒杯,饶有兴致地看向林婉儿。就连一向沉稳的张娜,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林婉儿的脸颊微微泛红,避开了王雪的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半晌才憋出一句话。这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拉肚子太影响拔刀速度了。”
噗——王雪刚喝进嘴里的米酒直接喷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直喊:“婉儿姐!你这理由也太绝了吧!我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呢!”
王宁一口酒呛在喉咙里,咳嗽了半天,眼角的笑纹都堆了起来。张阳扶着眼镜,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平日里刻板的脸此刻也多了几分生动。张娜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指着林婉儿道:“亏你想得出来!这理由,我给你打满分!”
林婉儿被众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都红透了,索性放下酒杯,故作严肃地说:“江湖儿女,讲究的是身手利落,若是因为拉肚子软了腿,遇上仇家岂不是任人宰割?这可不是小事。”
众人笑得更欢了,连院子里的蛐蛐,都像是被这笑声感染,叫得更响亮了。
就在这时,街对面的仁心堂传来了“吱呀”一声响,孙玉国的脑袋从门板后探了出来,偷偷摸摸地往百草堂这边瞅了一眼。他瞧见这边欢声笑语的模样,又想起自己药铺里冷冷清清的景象,不由得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缩了回去。
刘二跟在他身后,小声嘀咕:“掌柜的,要不咱明天也去百草堂学学?王掌柜那人厚道,肯定愿意教咱……”
孙玉国沉默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悔意:“学,必须学!咱开的是药铺,不是杂货铺,往后得把药性摸透了再做生意,不能再干那缺德事了。”
夜色渐深,青石街的灯火一盏盏亮起。百草堂里的笑声渐渐平息,王宁看着身边的家人和伙伴,心里满是暖意。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漫天的星斗,轻声道:“药香飘十里,良心值千金啊。”
晚风拂过,卷起药铺里的阵阵药香,飘向青石街的尽头,也飘进了家家户户的窗棂里。
这场由番泻叶引发的风波,终究以最温暖的方式落下了帷幕。而百草堂的故事,却像这悠长的药香一般,在十里八乡,久久流传。
数日后,仁心堂的门板重新敞开,门口挂起了一块新招牌,上面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以药医心。孙玉国穿着一身干净的布衫,站在柜台后,认认真真地翻看起了药书,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浮躁。
青石街依旧热闹,药香依旧悠长,只是从此以后,这条街上的两家药铺,再也不是针锋相对的对头,反倒成了互相取经的邻里。而那小小的番泻叶,也成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每次有人提起,都会笑着说上一句:“那可是个厉害角色,用对了是宝,用错了可是要出笑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