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烈焰人生(2/2)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张二蛋只来得及听到那恐怖的断裂声,下意识地抬头!瞳孔中瞬间被那从天而降、燃烧着烈焰的巨大黑影填满!一股灼热到极致、足以融化钢铁的气浪当头压下!他甚至能看清那断裂木茬上跳跃的火苗!
躲?根本来不及!那覆盖的范围太大了!而且他怀里还死死抱着孩子们的书和冬衣!
电光火石之间,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唯一可能的选择!
他猛地将怀中死死抱着的书和衣服,用尽全身力气推向门口的方向!同时,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拼尽全力向侧面扑倒!
然而,还是太慢了!
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巨响!
燃烧着的巨大房梁,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砸落在教室门口的地面上!碎裂的木屑和燃烧的炭块如同炮弹般四散飞溅!灼热的气浪将周围的浓烟都冲开了一个短暂的真空!
张二蛋虽然奋力扑倒,但左半边身体,尤其是左臂和左肩,依旧没能完全躲开那毁灭性的砸击范围!
“呃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刺破了熊熊燃烧的火焰爆裂声和狂风的呜咽!
他只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足以碾碎骨骼的剧痛从左臂和肩胛传来!仿佛被高速行驶的卡车狠狠撞上!紧接着,是深入骨髓的、皮肉被灼烧的恐怖剧痛!那燃烧的木头带着滚烫的高温,狠狠地砸压、灼烫在他的皮肉之上!
眼前猛地一黑!金星乱冒!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身体如同破败的麻袋,被那滚烫沉重的木头带着,重重地摔倒在冰冷坚硬、同时又滚烫无比的地面上!怀里的书和衣服散落一地。
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又将他从昏迷的边缘狠狠拽回!左臂和左肩处传来骨头碎裂的恐怖声响和皮肉被火焰灼烧的滋滋声!浓烟呛入肺腑,灼痛难当!他试图挣扎,身体却像被钉死在地上,动弹不得!只有那只露在木头外面的右手,无意识地、剧烈地抽搐着!
浓烟和火焰迅速吞噬过来,舔舐着他的裤脚和衣角,死亡的气息瞬间将他笼罩!
“张老师——!!!”
院子里的孩子们目睹了这恐怖的一幕,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快来人啊!救命啊!张老师被压住了!”铁蛋最先反应过来,扯着变调的嗓子,朝着漆黑的、风声呼啸的村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孩子们的哭喊和铁蛋的呼救,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卧牛山村死寂的寒夜!
最先被惊醒的是离学校最近的几户人家。窗户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人影晃动。
“咋回事?!”
“谁在喊?失火了?!”
“天哪!是学校!学校着火了!”
惊恐的呼喊声在夜空中迅速传递开!
很快,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农用三轮车的突突声、狗吠声、女人的哭喊声、男人的吆喝声……从村庄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被火光映红的夜色中,一个个裹着棉袄、拿着水桶、脸盆、铁锹的村民身影,如同潮水般涌向火光冲天的村小!
“快!救火!”
“二蛋老师呢?娃们呢?”
“娃们都在院子里!张老师……张老师为了救书和娃们的棉衣……被……被房梁砸里面了!”铁蛋哭喊着指向那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的教室门口!
村民们顺着铁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教室门口烈焰熊熊,浓烟翻滚,一根粗大燃烧的房梁斜塌在门口,
“二蛋!”王老栓目眦欲裂,第一个反应过来,嘶吼着就要往里冲!
“别冲动!烟太大了!”旁边的人死死拉住他!
“快!先救火!把火压下去!”村长嘶哑着嗓子指挥,声音带着哭腔!
村民们如同被激怒的工蚁,瞬间行动起来!有人从附近水井打水(村里没有自来水),更多的人则就地用脸盆、水桶舀起院子角落水缸里结着薄冰的冷水,不顾一切地泼向燃烧的教室门窗和门口那根压着人的房梁!冰冷的水泼在烈火上,发出刺耳的“嗤嗤”声,腾起大片大片的白色蒸汽,与浓烟混合在一起,更加呛人!火势被暂时压制住一点,但水源有限,火苗依旧在顽强地跳跃!
“不行!得把人先弄出来!不然就烧死了!”李大娘哭喊着,声音颤抖。
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用浸湿的破棉被裹住头和身体,在王老栓的带领下,顶着浓烟和灼热的气浪,悍不畏死地冲进了火场边缘!他们用锄头、铁锹,拼命地撬、挖压在张二蛋身上的那根燃烧的房梁!木头滚烫,火星飞溅,灼烫着他们的手臂和脸颊!浓烟呛得他们连连咳嗽,眼泪直流!
“一!二!三!用力啊!”王老栓嘶吼着,脖子上青筋暴起!
“嘎吱……嘎吱……”沉重的房梁在众人合力下,终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快!拉人!”有人大喊!
几双粗糙有力的大手,不顾滚烫和浓烟,死死抓住张二蛋没有被压住的右臂和肩膀,用尽全身力气,将他从那地狱般的火舌边缘,从那根滚烫沉重的房梁下,硬生生地拖拽了出来!
当张二蛋被拖离火场,放到院子冰冷的地面上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整个人如同从地狱里捞出来一般!脸上、身上布满了浓烟熏燎的乌黑,头发和眉毛被火燎焦了一大片!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臂和左肩!那件破旧的棉袄左半边袖子几乎被烧没了,露出的手臂和肩胛处一片血肉模糊!皮肤被高温严重灼伤,呈现出一种可怕的、混合着焦黑、暗红和惨白的颜色,巨大的水疱瞬间鼓起又破裂,流淌着淡黄色的组织液,甚至能看到底下粉红色的真皮层和隐约的、断裂的白色骨茬!皮肉被砸得翻卷开来,边缘焦黑,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组织液不断渗出,染红了身下的冻土!浓重的皮肉焦糊味弥漫开来!
他双眼紧闭,脸色在火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惨白,嘴唇干裂乌紫,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痰堵塞气管的呼噜声,身体因为剧痛和寒冷而无法控制地剧烈痉挛着!
“二蛋!二蛋啊!”李大娘扑过来,看着张二蛋的惨状,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造孽啊!这……这……”王老栓看着张二蛋血肉模糊的左臂,虎目含泪,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是乡里!是那些狗日的!连煤都不给批!逼得二蛋买那坑人的烂煤啊!”一个村民看着还在燃烧的教室,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张二蛋,悲愤地怒吼!
“对!就是他们害的!”“狗屁的规范管理!狗屁的招标!”愤怒的骂声在村民中迅速蔓延开来,充满了对乡里冷漠的切齿痛恨!
“都别骂了!救人要紧!”村长强忍悲痛,嘶哑地吼道,“快!谁家有农用三轮车?快开过来!送二蛋去县医院!快啊!”
“我家的就在外面!”一个汉子吼道,转身就跑。
“我这有钱!先拿着!”王老栓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
“我也有!”“我家还有!”村民们纷纷掏着自己干瘪的口袋,几张十块、五块、甚至一块、五毛的零钱被迅速凑到一起,塞到村长手里。每一张钱都带着村民的体温和沉甸甸的心意。
很快,一辆破旧的农用三轮车突突突地开了过来,车厢里铺上了能找到的最厚的棉被和稻草。几个汉子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血肉模糊的张二蛋抬上车。他的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伤口狰狞可怖。李大娘流着泪,脱下自己的厚棉袄,轻轻盖在他身上。
“铁蛋,你看好其他娃!先带回我家!”村长对铁蛋吼道,又转向其他人,“留几个人继续灭火!看住娃们的书和衣服!其他人……跟我走!去县医院!”
三轮车突突突地发动了,在凛冽的寒风中,载着生死未卜的张二蛋和几个忧心如焚的村民,颠簸着冲进了浓重的、危机四伏的夜色里,朝着几十里外的县城方向驶去。车灯微弱的光芒在漆黑的山路上摇晃,如同风中残烛。
与此同时,在冰冷城市格子间里刚刚结束一场灵魂鏖战的李小花,正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失魂落魄地回到出租屋。手机屏幕忽然疯狂地闪烁起来,一个陌生的、带着浓重乡音的号码,伴随着急促的铃声,如同丧钟般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