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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炉火明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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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似乎真的只隔着一个电话的距离!那“坦途”的幻影在火光中摇曳生姿,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然而,火焰跳跃着,光影晃动间,另一幅画面无比清晰地投射在冰冷的墙壁上,也烙印在他的瞳孔深处:

*李小花那双明亮的眼睛,在寒风中,将那个装着钱的信封塞进他手里时,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决绝的支撑!她的眼神清澈见底,映照着他此刻的狼狈,却毫无鄙夷,只有纯粹的力挺!那眼神像一道灼热的光,烫得他心头发颤!

*张二蛋发来的照片——孩子们冻得开裂渗血的小手!那些红肿变形、布满血痂的手指!孩子们在浓烟和酷寒中瑟瑟发抖、咳嗽不止的身影!张二蛋在寒风中奔波求告、在深夜里守着奄奄一息的炉火批改作业的佝偻背影!他那句重逾千斤的“孩子们不能没老师”!这一切,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良心上!

*父亲躺在病床上,那张被岁月和病痛刻满沟壑的脸!浑浊的眼睛里盛满了忧虑和欲言又止的痛苦!那间承载着家族所有记忆、墙皮早已斑驳脱落的老屋,为了他这不成器的儿子,成了债务簿上冰冷的抵押品!父亲无声的牺牲,像沉重的枷锁,拷问着他的灵魂!

李小花的信任,张二蛋的坚守,父亲的牺牲……这些微弱的、却无比真实的星光,与名片所代表的那片由金钱和灰色便利铺就的“光明坦途”激烈地碰撞着!那“坦途”看似平坦,尽头却连接着深不见底的黑暗魔沼,散发着甜美却致命的气息。一旦踏入,他将彻底告别过去的自己,告别那些支撑着他没有彻底倒下的东西。他会被那魔沼同化,成为另一个周强,甚至更糟,成为王总手中一把没有灵魂的、沾满污秽的刀!

火焰噼啪作响,跳跃的光芒在他深黑的眼眸里明明灭灭,仿佛在进行着无声而激烈的拷问。他攥着名片的手指,因为内心的巨大撕扯而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

“尊严……良知……责任……”这几个沉重的字眼,如同烧红的铁块,在他心中反复灼烧。

“捷径……力量……解脱……”那诱惑的低语,如同恶魔的蛊惑,在耳边萦绕不去。

他猛地闭上眼睛,牙关紧咬,下颌的线条绷得像一块生铁。汗水混合着之前渗出的冷汗,再次浸湿了他的鬓角。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束缚。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炉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在死寂的走廊里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漫长的几个世纪。他猛地睁开眼!

眼底深处,所有的挣扎、犹豫、痛苦和迷茫,如同风暴过后的海面,渐渐平息,沉淀出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那是一种看清了深渊代价后的彻悟,一种向死而生的凛然!

他不再看那张名片一眼。捏着名片的手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断一切的力量,猛地向前一送!

“嗤——!”

名片的一角,精准地触碰到了炉膛中跳跃的橘红色火焰边缘!

那印制精良的硬纸卡片,瞬间被贪婪的火舌舔舐!烫金的字迹在高温下迅速卷曲、焦黑!王总和陈经理的名字,如同被投入炼狱的符号,在火光中扭曲、变形!火焰顺着卡片的边缘迅速蔓延,发出细微而急促的燃烧声,散发出纸张燃烧特有的焦糊气味。

夏侯北死死地盯着那张在火焰中迅速蜷缩、变黑、最终化为一片片带着火星飞舞的灰烬的名片!火光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那上面没有了挣扎,没有了迷茫,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带着痛楚的释然!

火焰吞噬了最后一点残留的卡片,只留下一小撮带着余温的灰烬,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炉膛底部。一缕淡淡的青烟,袅袅升起,在寒冷的空气中盘旋片刻,便被穿堂而过的寒风彻底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那个致命的诱惑,从未存在过。

夏侯北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浓重的白雾,久久不散。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了枷锁般的轻松。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蹲而麻木僵硬的双腿。炉火还在微弱地燃烧着,散发着最后的温暖。

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步走回宿舍。动作不再踉跄,带着一种沉重的坚定。

宿舍里依旧鼾声如雷,浑浊闷热。他走到自己床铺前,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从床下拉出一个同样沾满灰尘的旧旅行包。他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几件同样破旧的换洗衣物,洗漱用品,还有那部屏幕布满裂痕的旧手机。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枕边。那里放着一块半旧的、表带磨损的机械手表——这是他身上唯一一件还算体面、值点钱的东西,是当年事业小成时咬牙买给自己的奖励,也是他曾经“身份”的最后一点象征。他拿起那块表,冰冷的金属表壳触感依旧熟悉。他摩挲着表盘,指尖划过那曾经让他无比珍视的秒针。然后,他没有任何迟疑,将手表塞进了旅行包外侧的小口袋里。

他又从床底的角落里,翻出一个压得有些皱的纸袋,里面是一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西装和一件熨烫过的白衬衫——这是他来宏远物流园面试时穿的,也是他仅有的、能穿出去见人的行头。自从做了装卸工,这套衣服就被他压在了箱底。他同样毫不犹豫地将纸袋塞进了旅行包。

做完这一切,他背上那个半旧的旅行包,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拥挤、肮脏、充满汗臭和鼾声的宿舍,眼神里没有留恋,只有一片沉寂的告别。他轻轻拉开宿舍门,再次走进冰冷黑暗的走廊,没有惊动任何一个沉睡的工友。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但黎明前的黑暗依旧浓重,寒气也最是刺骨。他背着包,脚步沉稳地走出宿舍楼,走向物流园那简陋的、亮着一盏昏黄灯泡的行政办公室。值班的是一个打着哈欠、裹着军大衣的老头。

“王师傅,麻烦您,办下离职手续。”夏侯北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老头抬起惺忪的睡眼,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小夏?这才干了多久?咋就要走?这大冷天的……”

“家里有点事。”夏侯北简单地回答,语气不容置疑。

老头摇摇头,也没多问,嘟囔着翻开了登记簿。手续很简单,结算了微薄的、按日计算的工钱——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夏侯北看也没看,塞进了口袋。

离开行政办公室,他没有回宿舍区,而是径直走向物流园外那条通往市区的主干道。天光微熹,寒风凛冽。他在路边一个早早出摊的、冒着腾腾热气的早餐车旁停下。摊主是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老汉。

“老板,这表……您收吗?”夏侯北从旅行包外侧口袋掏出那块半旧的机械表,递了过去。

老汉接过表,凑到昏黄的路灯下仔细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还用指甲划了划表蒙子:“老牌子……机芯还行……就是旧了点,表带也磨了……最多……三百五。”他报了个价,眼睛看着夏侯北。

“行。”夏侯北没有任何讨价还价,干脆地点头。

老汉有些意外,但还是利索地数出三张一百和一张五十的钞票递给他。夏侯北接过钱,小心地放好。然后,他解开旅行包,拿出那个装着西装的纸袋。

“这套衣服……也卖。没怎么穿过,九成新。”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老汉打开纸袋看了看,摸了摸料子,又抖开西装和衬衫看了看:“嗯……料子还行,做工也规矩……就是款式老了点……一起……给你凑个整,五百吧。”

“好。”夏侯北再次点头。

他拿着那几张带着油渍和体温的钞票——卖掉手表和最后体面行头换来的八百五十块钱。他走到路边一个公共电话亭(他的手机早已欠费停机),投入硬币,拨通了一个催债最凶、数额也相对较小的高利贷小头目的电话。

“喂?强哥?我夏侯北。”他的声音透过冰冷的听筒,异常平静,“……我弄到点钱,不多,先还你一部分利息……对,就八百五……剩下的本金,我会尽快……嗯,好,老地方见。”

挂断电话,他背着那个空瘪了不少的旅行包,朝着与强哥约定的、城市另一头一个偏僻的街心公园走去。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扑打在他身上。他的身影在灰蒙蒙的晨光中显得孤独而渺小,但那挺直的脊梁,却如同寒风中的劲竹,带着一种洗尽铅华、破釜沉舟般的沉重与坚定。

他变卖了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偿还了最紧迫的一笔债务利息。他舍弃了最后一丝虚幻的体面,也彻底断绝了那条看似诱人的“捷径”。他背起行囊,决心从最底层的装卸工重新开始,一步一个脚印,走向邻省那个更大、更规范、也更残酷的物流枢纽。前路未知,风雪更寒,但至少,他的脚步踏在了自己选择的、带着荆棘却问心无愧的土地上。那炉膛里焚毁名片的火焰,不仅驱散了寒夜,也照亮了他心中那条通往微光的、布满坎坷却无比清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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