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风暴将至(2/2)
“指向性是指向性,法律讲证据!”赵秘不耐烦地打断他,“我提醒你,现在风口浪尖上,你自己屁股擦干净没有?有没有什么把柄落在外面?特别是那个举报……还有办案过程,经不经得起查?嗯?”对方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暗示和警告,“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别自己乱了阵脚!更别到处打电话!言尽于此!”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周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赵秘都这个态度了……这意味着什么?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不能慌!还有补救的机会!必须封死所有漏洞!
他立刻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这次是打给县税务局稽查分局的刘振国。电话很快接通,刘振国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紧绷:“周科?”
“刘振国!”周强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厉,劈头盖脸地质问,“那篇报道怎么回事?!你们稽查局是干什么吃的?!证据链怎么会被找出那么多破绽?!那个陈锋怎么拿到内部情况的?!是不是你们的人泄密了?!”
“周科!你冷静点!”刘振国的声音也提高了,带着被指责的恼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证据都是按程序走的!举报材料也是按规定接收的!我们怎么知道记者从哪里挖的消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市局……市局那边好像已经关注到了,有风声说要下来‘复核’!”
“市局?!”周强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他妈现在才告诉我?!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立刻!马上!把你们经手这个案子的所有人给我叫到一起!统一口径!举报材料来源绝对合法!证据核实过程严谨无误!查封决定完全合规!谁要是敢乱说一个字,泄露半点不该说的东西……”周强的声音阴冷得如同毒蛇吐信,“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听清楚没有?!”
“……知道了。”刘振国沉默了几秒,声音艰涩地应道,显然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挂断电话,周强还不放心,又拨通了他安插在县公安局的一个“自己人”的电话,同样是一番严厉的警告和统一口径的要求。接着,他又打给了几个在工商、交通等部门、曾配合他“关照”过夏侯北的小头目,内容如出一辙:闭嘴!咬死!否认一切!
做完这一切,他像虚脱一般瘫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他大口喘着粗气,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桌面。不行,还不够!李小花!张二蛋!特别是那个该死的王海峰!他会不会扛不住?
想到王海峰,周强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阴鸷。他再次抓起备用手机,拨通了王海峰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王海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强装的镇定:“喂?周……周科长?”
“王海峰!”周强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冰冷刺骨,“你他妈给我听好了!管好你的嘴!还有你那个狗屁表弟!你们签的那个什么狗屁教辅合同,跟我周强没有任何关系!听明白没有?!是你们自己搞的推广!懂吗?!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在外面胡说八道一个字,牵扯到我……”周强顿了顿,声音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我保证,让你和你那个表弟,还有你全家,都吃不了兜着走!滚去要饭都是轻的!听清楚了吗?!”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王海峰粗重而恐惧的喘息声。过了好几秒,才传来王海峰带着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回答:“清……清楚了,周科长!我明白!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合同……合同就是正常推广!跟您……跟您一点关系都没有!”
“哼!”周强冷哼一声,直接掐断了电话。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眼皮却在剧烈地跳动。风声鹤唳!他感觉自己如同站在即将崩塌的悬崖边缘,四周都是汹涌的舆论和看不见的敌人。李小花那张苍白而锐利的脸,仿佛就在眼前,死死地盯着他,让他不寒而栗。
……
林家别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冰冷的光芒,却驱不散书房里那令人窒息的压抑。厚重的红木书桌上,摊开着那份《商海了望》报,法治版块上《权力阴影下的创业困局》的标题,像一根根毒刺,扎在林国栋的眼里。
林国栋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负手而立。窗外是精心打理却毫无生气的庭院。他穿着一身考究的深色家居服,但往日里那份掌控一切的沉稳气度,此刻却荡然无存。他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偻,肩膀绷紧,似乎在极力压制着翻腾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林雪薇站在书桌前不远处。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羊绒衫和黑色长裤,素面朝天,长发松松地挽着。几天不见,她清减了许多,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她看着父亲僵硬的背影,看着桌上那份刺眼的报纸,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看看!你干的好事!”林国栋猛地转过身,声音如同压抑了许久的闷雷,带着雷霆之怒!他抓起桌上的报纸,用力摔在林雪薇面前,报纸“哗啦”一声散开,“《权力阴影下的创业困局》!‘公开化的激烈爆发’!就差没指着鼻子说我林国栋的女婿以权谋私、打击报复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指着林雪薇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我早就警告过你!离那个夏侯北远点!离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远点!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现在好了!你满意了?!周强被架在火上烤!我们林家也成了众矢之的!你知道现在外面都在怎么议论我们林家吗?!你知道这会给公司的声誉、给那些正在谈的合作项目带来多大的负面影响吗?!”
林雪薇平静地迎视着父亲喷火的目光,甚至没有去看那份散落的报纸。她的声音清冷,像山涧的溪流:“我做了什么?我只是在宴会上,说了几句实话而已。至于周强做了什么,媒体挖出了什么,那是他的事,与我何干?与林家何干?”
“与你何干?与林家何干?!”林国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忤逆的狂怒,“你是林家的女儿!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林家!你以为你一句‘说了实话’就能撇清干系?!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周强的‘丑闻’,导火索就是你那场‘精彩的’当众揭露!是你把火引到周家,也烧到了我们林家头上!”
他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在书房里回荡:
“我告诉你!林雪薇!这个烂摊子,你必须给我收拾干净!立刻!马上!和周强结婚的事情可以暂缓,但你必须立刻、马上和那个夏侯北,还有那个叫什么李小花的女人,彻底划清界限!断绝一切联系!任何形式的联系都不允许!”
他盯着林雪薇,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从今天起,你的手机交出来!我会让人检查!不准再和他们有任何通话、短信、甚至是社交软件上的联系!一步也不准离开家门!更不准去见他们!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等风波过去!”
林雪薇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深处,那最后一丝对家族亲情的微弱期待,如同风中的残烛,彻底熄灭了。父亲关心的,从来不是真相,不是她是否受了委屈,更不是夏侯北是否蒙冤。他关心的,只有林家的颜面,只有那些冰冷的利益,只有如何在这场风暴中切割自保!
“断绝联系?”她轻轻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加深了,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悲凉,“像丢弃一件没用的垃圾一样,把他们彻底清除出我的生活?这样,林家就干净了?就安全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林国栋被她的眼神和语气彻底激怒,“我这是为你好!为林家好!你……”
“为我好?”林雪薇突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冰冷,“父亲,您心里真正在意的,从来就不是我的感受,而是担心周强这艘船要沉了,怕林家被他拖下水吧?怕那些见不得光的合作,被这场风暴掀出来吧?”
“你……你放肆!”林国栋脸色骤变,仿佛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恼羞成怒,扬起手就要打过去!
林雪薇没有躲闪,只是抬起那双清澈见底、此刻却冷若冰霜的眸子,直直地迎视着他扬起的手掌。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彻底的失望和决绝的疏离。
林国栋的手掌僵在半空中。看着女儿那双仿佛洞穿一切的眼睛,他心中莫名地一悸,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和冰冷的预感攫住了他。这一巴掌,打下去,恐怕就真的……彻底打碎了。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放下了手,脸色铁青,呼吸粗重,指着门口,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滚!给我滚回你房间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一步!管家!看着小姐!”
书房门被无声地推开,管家垂手肃立,面无表情。
林雪薇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父亲那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又扫了一眼地上那份如同废纸般的报纸。她什么也没说,转身,挺直了脊背,像一株风雪中傲然独立的寒梅,步伐平稳地走出了这间充满金钱与权力腐臭气息的书房,走向那个即将成为她新囚笼的房间。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
县医院,ICU病房外的走廊。
惨白的灯光依旧,消毒水的气味依旧,心电监护仪那微弱的“滴滴”声依旧。
李小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上披着一件老孙硬塞给她的旧棉袄,却依然挡不住那刺骨的寒意。她的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乌青,整个人因为连日来的奔波和高度紧张而异常憔悴。但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像两颗在寒夜中燃烧的星辰。
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陈锋发来的消息链接和截图。网络上的舆论风暴,钱伟明律师提交的《律师意见书》副本,以及从陈锋那里得到的、关于市里相关部门“可能介入”的模糊风声……这些信息,如同微弱的火种,在这冰冷的绝望之地,艰难地传递着希望。
她刚刚结束与钱伟明的又一次通话。电话里,钱伟明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振奋:“舆论压力起作用了!市税务局和市局法制处的人,今天下午已经低调到了县里!名义是‘规范执法程序’、‘回应社会关切’,但目标很明确,就是夏侯北的案子!他们调阅了案卷!要求县稽查局就报道中提出的程序疑点做出书面说明!这是个重大突破!说明盖子快要捂不住了!我们下一步要……”
李小花听着,疲惫到极点的身体里,仿佛又注入了一丝力量。她看着ICU门上那盏依旧刺目的红灯,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汹涌的民意和专业的法律分析,紧抿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却无比坚定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风暴,终于被掀起来了。
虽然前路依旧凶险莫测,虽然老叔依然命悬一线,虽然北子还在冰冷的铁窗之内……
但,这撕开黑暗的第一道裂痕,这来自更高层面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这汇聚起来的、不容忽视的民声与法理,就是刺破这无尽长夜的最锐利的光芒!
她抬起头,望向走廊窗外深沉如墨的夜空。寒风依旧在呜咽,但黎明,似乎已经不远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席卷,而风暴眼中心那些蝇营狗苟的身影,已然在惊惶中,听到了丧钟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