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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绞索收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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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第三季度这张采购发票,抬头信息模糊,需要提供对方单位的详细资料核实。”

“这笔五千元的现金支出,用途不明,需要书面说明。”

“你们这个成本核算方式,很不规范!存在人为调节利润的嫌疑!”

王组长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吹毛求疵,步步紧逼。他翻动着那些陈年旧账,目光如同探照灯,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瑕疵”。夏侯北和老耿被要求站在一旁,随时回答各种刁钻的问题,解释每一笔款项的来龙去脉。有些单据时间久远,记忆早已模糊;有些合作的小厂早已倒闭,人去楼空,根本无法提供所谓的“详细资料”。每一次解释不清,王组长便在笔记本上重重记下一笔,眉头紧锁,仿佛发现了天大的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仓库里寒气逼人。夏侯北和老耿站得双腿发麻,饥肠辘辘,精神高度紧张,疲惫不堪。看着自己辛苦经营留下的痕迹,被这些穿着制服的人如同对待垃圾一样随意翻检、质疑、记录,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冰冷的绝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们的意志。

最终,王组长合上最后一个账本,推了推眼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公事公办:“初步核查发现,你单位在成本核算、收入确认、凭证管理等方面存在多处疑点和不规范操作,涉嫌少缴税款。相关情况我们将带回局里进一步核实、取证。请保持通讯畅通,随时配合后续调查。”他示意身后的年轻税务员整理好查抄的几大摞资料和复印的单据,装进带来的文件箱。

没有结论,只有“疑点”和“涉嫌”。这“进一步核实”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更重的惩罚。这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凌迟,一种无声的宣告:你们的命运,掌握在我们手里。

税务人员带着查抄的资料离开了。仓库里重新陷入死寂,比之前更加冰冷。卷帘门拉下的沉重声响,如同关上了最后一丝希望的门。

夏侯北颓然跌坐在冰冷的板凳上,双手插进沾满油污的头发里,深深埋下头。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老耿则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又无力反抗的困兽,狠狠一脚踹在旁边的铁货架上,发出巨大的、空洞的轰鸣!货架剧烈摇晃,震落簌簌的灰尘。

“操他妈的——!!!”老耿的咆哮声在空旷的仓库里疯狂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愤和绝望!

就在这时,夏侯北口袋里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嗡嗡震动起来。他麻木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固定电话号码。

他迟疑了一下,用颤抖的手指划开接听。

“喂?是夏侯北先生吗?您好!我这里是县农商行信贷部的。”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性程式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客气。

夏侯北的心猛地一跳!农商行!是他提交贷款申请的那家!难道是…有希望了?!

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声音因为紧张而干涩:“是…是我!您好!”

“是这样的,夏侯先生。”对方的声音依旧客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关于您之前提交的用于企业经营周转的贷款申请,我们信贷部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审慎评估。”

夏侯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很抱歉通知您,”对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如同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基于我行现行的风险控制政策以及对贵公司经营状况、财务状况、行业前景等多方面的综合评估结果,特别是考虑到贵公司近期存在较大的经营不确定性和潜在的税务合规风险(这点我们通过相关渠道有所了解),最终认定贵公司目前暂不符合我行贷款准入条件。因此,您的本次贷款申请未能获得批准。”

“……”夏侯北握着手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全身的血液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他僵在原地,耳边只剩下电话里那冰冷而程式化的拒绝声,还有自己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巨响!

“…建议您可以尝试补充提供更充分的抵押物证明或寻求其他融资渠道…”电话那头还在公式化地说着毫无意义的建议。

“为什么?!”夏侯北猛地回过神,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陡然拔高、嘶哑,“我的抵押物是老家房产!手续齐全!价值足够!经营状况…我们一直在努力恢复!税务…税务那只是调查!还没有结论!凭什么…凭什么说我有风险?!”

“夏侯先生,请您冷静。”对方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风险判断是综合性的、审慎的。您提供的抵押物评估价值是一方面,但企业经营本身的可持续性和合规性,更是我们考量的核心。我们也是按制度办事,对您的情况表示理解,但也爱莫能助。再见。”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嘟…嘟…嘟…”

那忙音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夏侯北的耳膜,也扎穿了他最后一点残存的希望!他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屏幕彻底碎裂!

希望…彻底破灭了。

银行的路,被那只看不见的黑手,彻底堵死!

仓库里死寂无声。只有老耿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他看到了夏侯北瞬间惨白的脸色和眼中彻底熄灭的光,瞬间明白了什么。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绝望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仓库,也淹没了他们两人。

夏侯北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他的目光越过空旷死寂的仓库,越过那几辆再次蒙上灰尘的货车,投向门外灰暗阴沉的天空。那眼神,空洞、死寂,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绝望。绞索,已经勒到了最紧处。窒息感如同实质的冰水,灌满了他的口鼻和肺腑。

他张了张嘴,想对老耿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叹息般的嘶哑气音。然后,他猛地转过身,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脚步踉跄地走向仓库最深处那个堆放杂物的黑暗角落。那里,几个空置的、沾满油污的机油桶后面,散落着几个喝空的劣质白酒瓶子。

他弯下腰,颤抖的手抓起其中一个还残留着一点浑浊液体的瓶子,拧开瓶盖。一股浓烈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他没有丝毫犹豫,仰起头,对着瓶口,将那点辛辣苦涩的液体猛地灌了下去!冰冷的酒液灼烧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般的灼热。

老耿看着夏侯北的背影,看着他灌酒的举动,通红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阻止,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和同病相怜的绝望。他痛苦地闭上眼,两行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过他粗糙的脸颊。

仓库顶棚的铁皮在寒风中发出轻微的呻吟。门外,风雪似乎更大了。那根名为“合规”与“规则”的绞索,在权力的精准操控下,终于勒死了最后一丝生机。黑暗的角落里,只剩下劣质酒精的刺鼻气味,和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濒死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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