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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屈辱的低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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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冷雨,像是被天空筛下的冰针,密密麻麻扎在县郊破败的柏油路上,腾起一层灰蒙蒙的水汽。夏侯北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其他零件都在呻吟的老旧摩托车,在湿滑的路面上艰难地蛇行。冰冷的雨水毫不留情地穿透他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损出毛边的旧工装外套,迅速带走了皮肤上仅存的热量,寒意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顺着脊椎骨缝向上攀爬,直抵后脑。他微微佝偻着背,头盔下紧抿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绷紧的线条如同刀削。

目的地是县行政中心那栋簇新、高耸的玻璃幕墙大楼,在灰暗雨幕的背景下,它像一块巨大的、毫无温度的冰雕,冷漠地矗立着,俯视着周遭低矮陈旧的建筑。夏侯北的“北风物流”仓库被查封已过去一周,那批精密仪器的运输许可却依旧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讯。客户催货的电话一个比一个急促严厉,违约金的天文数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日夜灼烫着他的神经。战友老耿在电话里唉声叹气,声音里满是愧疚:“北子,对不住啊…真没想到周强这孙子手这么黑,卡得这么死!这单要是黄了,我这头也没法交代…”夏侯北只能沉默,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想办法。”

办法?办法就是去求那个他最不愿低头的人。启动资金早已在前期运营和义卖风波中耗尽,为了凑够这份“敲门砖”,他翻遍了出租屋的每个角落,甚至翻出了压在箱底、用旧报纸层层包裹的那枚三等功奖章——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手指猛地一缩,最终还是放了回去。他狠狠心,瞒着还在乡下替他担惊受怕的父母,找民间借贷借了笔利息高得吓人的钱。此刻,那个沉甸甸的、包装精美的礼盒就塞在他鼓鼓囊囊的工装外套内袋里,紧贴着心脏的位置,每一次心跳都像是一次无声的撞击,带来阵阵屈辱的闷痛。那里面是他和“北风”最后的希望,也是他即将亲手奉上的尊严。

摩托车在行政中心气派的大楼门口停下,雨水顺着冰冷的玻璃门檐哗哗流下,形成一道水帘。夏侯北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上的雨水,深吸一口带着浓重湿冷和汽车尾气味道的空气,迈步踏上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台阶。他的旧劳保鞋踩在干燥温暖的地面上,留下几个清晰而刺眼的泥水印子,立刻引来前台小姐警惕而隐含鄙夷的一瞥。

“我找周强科长。”夏侯北的声音有些沙哑,努力保持着平稳。

“有预约吗?”前台小姐涂着精致指甲油的手指在键盘上随意敲了两下,眼皮都没抬。

“没有。但事情很急,麻烦…”

“周科很忙。没预约的话,您只能在这里等。”公式化的语调,冰冷得像这栋大楼的玻璃幕墙。

夏侯北不再言语,默默退到大厅角落供访客等候的沙发区。昂贵的真皮沙发柔软得几乎将他陷进去,与他身上湿冷的工装形成荒诞的对比。旁边已经坐了几个人,穿着体面,低声交谈着“项目”、“打点”、“流程”之类的词。他局促地坐下,尽量不让自己湿透的裤子和沙发接触太多,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时间在中央空调恒定的嗡嗡声和前台偶尔响起的电话铃声中,粘稠而缓慢地流淌。墙上的电子钟,红色的数字每一次跳动都像重锤砸在他紧绷的心弦上。他盯着对面光洁如镜的墙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一个形容狼狈、眼神焦灼的工人,与这个金碧辉煌、秩序井然的环境格格不入。每一次电梯到达的“叮咚”声都让他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挺直脊背,目光投向电梯口,但走出来的,从不是周强。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腿脚因为久坐和湿冷有些发麻。他起身活动了一下,踱到巨大的落地窗边。窗外雨势未减,城市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里,远处“北风物流”所在的那个破败街区,早已被雨幕和更高的楼宇彻底吞没,看不见一丝踪影。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轰鸣的车间,战友们信任的目光,父母递过存折时颤抖的手,李小花塞给他那叠钱时眼中燃烧的决绝……还有周强在同学会上倨傲的脸,金鼎轩包厢里那声冰冷的嗤笑。这些画面碎片般旋转、冲撞,最终化为一股滚烫的浊气,堵在胸口,几乎让他窒息。他猛地睁开眼,强迫自己将目光从窗外收回,重新坐回那令人如坐针毡的沙发,继续等待。冰冷的雨水似乎已经渗透了外套,一点点冻结着他的躯体和意志。

终于,在时钟指向下午三点一刻时,那部直达高层的专用电梯门无声滑开。周强在一男一女两个下属的簇拥下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深灰色羊绒西装,雪白的衬衫领口挺括,一丝不苟地系着暗红色斜纹领带,袖口处露出一点铂金袖扣的冷光。头发精心梳理过,油亮整齐。他正侧着头,听旁边那位妆容精致的女下属低声汇报着什么,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掌控一切的笑意,步履从容,皮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晰而笃定的“嗒、嗒”声。

夏侯北立刻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僵硬。沙发区其他等待的人也都像装了弹簧般弹起,脸上堆起热切的笑容,争先恐后地想要上前。夏侯北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地喊了一声:“周科长!”

周强的脚步顿住了。他循声望来,脸上的那点公式化笑意在看到夏侯北的瞬间,如同被寒风吹散的薄雾,迅速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讶、玩味和毫不掩饰的轻蔑的复杂神情。他的目光像带着倒钩的刷子,缓慢而刻意地扫过夏侯北湿漉漉、沾着泥点的工装裤,磨损的旧劳保鞋,最后落在他那张被冷雨和焦虑刻画出深刻疲惫的脸上。

“哟?”周强眉梢微挑,语气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刻意的讶异,仿佛在观赏动物园里闯入的不速之客,“夏侯老板?”他故意加重了“老板”两个字,尾音上扬,充满了戏谑。“今天怎么有空,光临我这小庙?”他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让身边人退开或者邀请夏侯北过去的意思,就那么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如同在打量一件碍眼的物品。

沙发区其他人立刻识趣地停下了动作,眼神在周强和夏侯北之间微妙地逡巡,带着探究和幸灾乐祸。

夏侯北感到脸颊一阵发烫,仿佛被无形的耳光抽过。他强迫自己忽略那些目光,忽略周强话语里淬毒的刺,向前走了两步,声音尽量平稳:“周科长,有点急事,想耽误您几分钟时间,是关于那个特种运输许可的批文……”

“哦?批文?”周强像是才想起来,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随即露出一个极其官方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这事啊,归口管理,流程严谨,么地方卡住了?”他明知故问,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材料上周就按要求提交了,经办那边说需要您这边再看看。”夏侯北忍住心头翻涌的怒意,耐心解释,“客户那边催得急,违约金很高,厂子实在拖不起了。恳请您…帮忙过问一下,加快点流程。”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周强微微颔首,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也收了起来,显出几分“为难”:“这样啊…不过,夏侯啊,”他语重心长,仿佛推心置腹,“现在讲究的是法治,是程序正义。手续流程一环扣一环,该走的步骤一步都不能少,这可不是在部队,讲究令行禁止那么简单。社会上的规矩,复杂着呢。”他再次强调了“社会上的规矩”,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夏侯北脸上逡巡,“我这边也忙,一摊子事等着处理。这样吧,你先回去,等我空了,问问情况。”说完,他不再看夏侯北,对旁边那个一直捧着文件夹的男下属随意地扬了扬下巴,“下午那个招商座谈会的材料,再给我过一遍重点。”竟是直接下了逐客令,转身就要走。

眼看那扇象征着权力和希望的门就要彻底关闭,夏侯北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几乎要断裂。他猛地向前又跨了一步,几乎要撞到周强那个挡在前面的男下属,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拔高:“周科长!请等等!”他的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探进了自己湿冷的外套内袋,指尖触碰到那个包装光滑的礼盒边缘,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指尖一颤,一股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他。但想到空空如也的仓库,想到战友老耿焦急的声音,想到李小花塞给他钱时眼中的信任,想到父母浑浊而忧虑的眼神……他牙关紧咬,腮边的肌肉棱角分明地绷紧,猛地将那个沉甸甸的礼盒掏了出来。

那盒子不大,但包装极其考究,深蓝色的丝绒面上印着烫金的、低调奢华的品牌Logo。在行政大厅明亮得有些晃眼的灯光下,它显得如此突兀,像一个沉默的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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