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关切警告(2/2)
“谢谢周科长提醒。”夏侯北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粗粝的砂纸摩擦过岩石,“我们会注意。”
“嗯,心里有数就好。”周强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掌控全局的笑容,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例行公事的“关怀”。他最后扫了一眼这间破败的小店,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怜悯,仿佛在看一个注定失败的蝼蚁。
“好好干!”他拍了拍夏侯北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背着手,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向门口那辆锃亮的黑色轿车。
随员立刻上前拉开车门。周强弯腰钻了进去,车门“嘭”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引擎发出低沉而顺畅的轰鸣,黑色轿车平稳地启动,喷出一小股尾气,很快消失在兴隆街狭窄破败的巷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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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帘门外,只留下汽车尾气的淡淡味道,很快被巷子里固有的尘土和油烟气息吞没。小店内的空气却依旧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周强那看似“关切”的警告,如同冰冷的枷锁,沉甸甸地套在了“北风物流”的脖子上。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山虎猛地一拳砸在旁边刚码放整齐的、装着香菇的麻袋上!麻袋发出沉闷的响声,里面的干货簌簌作响。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操!什么东西!装腔作势!摆明了来恶心人!找茬!”
老枪的脸色同样难看,他走到门口,望着轿车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如刀,声音低沉:“‘卡得很严’?‘麻烦就大了’?这他妈就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他姓周的手里有点权,就想把咱们往死里摁!”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夏侯北,语气带着急切和焦虑,“北哥!他肯定憋着坏呢!咱们得小心!那孙子心眼比针鼻儿还小!”
柱子则默默地蹲下身,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那朵干香菇,小心翼翼地吹掉上面的灰尘,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茫然。他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他能感受到刚才那个人带来的巨大压力和恐惧。
夏侯北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插在口袋里的拳头,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着。周强那“关切”的话语,那意味深长的眼神,那拍在肩膀上的手,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冰冷的杀机。他比谁都清楚,周强绝不仅仅是来“提醒”的。他是来划下界限,是来宣告:只要他周强愿意,随时可以让这间刚刚燃起一点希望的小店,万劫不复。
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轰然压在他的肩头。山货进城的路,还没真正开始走,前方就已被布满了荆棘和陷阱。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愤怒的山虎、焦虑的老枪、不安的柱子,最后落在那两袋散发着泥土芬芳的卧牛山珍上。那是乡亲们的希望,也是父母那沉甸甸的布包里寄托的期盼。
“把门关上。”夏侯北的声音异常沙哑低沉,打破了死寂。
柱子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快步走到门口,用力将卷帘门拉了下来。沉重的铁皮摩擦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隔绝了外面灰暗的天光和喧嚣的市声。小店陷入一片相对昏暗的安静,只有头顶那盏瓦数不高的节能灯发出低沉的嗡鸣。
昏黄的光线下,四个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山虎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老枪眉头紧锁,柱子紧张地看着夏侯北。
夏侯北缓缓走到那两袋山货前,蹲下身,抓起一把干香菇。那独特的、带着山林气息的香味钻入鼻腔,混合着泥土的微腥。他用力地握紧了拳头,干燥的菌柄在他掌心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怒火和冰冷被一种更深沉、更坚硬的决绝所取代。那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反而被彻底点燃的、绝不低头的火焰。
“山虎,老枪,柱子。”夏侯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清晰地回荡在昏暗中,“姓周的把话撂这儿了。路,他不想让我们顺顺当当走。”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三位战友:“但路,是我们自己选的。货,我们收了。店,我们开了。就没有再关上的道理!”
他走到墙边,指着那张简陋的手绘地图,手指用力地点在代表卧牛山的那个模糊标记上:“山里的乡亲,等着咱们的信儿。柱子爹妈,还指望着这点山货换钱过年。咱们自己,也没退路了。”
他转过身,看向三人,眼神锐利而坚定:“他卡他的,咱们干咱们的!手续,按规矩办!流程,一步不落!活儿,干得漂漂亮亮!我就不信,他周强能一手遮天!”
山虎眼中的怒火渐渐沉淀下来,化为一种磐石般的沉稳,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北哥,你说咋干就咋干!大不了就是干!”
老枪也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的焦虑被狠劲取代:“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想找茬,咱们就跟他耗!看谁耗得过谁!”
柱子虽然还有些懵懂,但看着夏侯北坚定的眼神,听着山虎和老枪的话,也用力地挺直了腰板,握紧了拳头。
昏黄的灯光下,四个身影围在一起,如同四块在寒风中相互支撑的顽石。周强带来的冰冷警告,非但没有熄灭“北风”的火苗,反而像投入干柴的劲风,瞬间让那微弱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而决绝。卷帘门隔绝了外界的窥伺,也凝聚了内部破釜沉舟的勇气。前路艰险,但启程的脚步,绝不会因几声“关切”的警告而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