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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微弱星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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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对视了一眼,母亲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依言在父亲旁边的长条板凳上坐下,双手在围裙上无意识地擦了擦。父亲放下了手中的报纸,摘下了老花镜,放在旁边的矮几上,浑浊但依旧锐利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炉子上粥锅咕嘟咕嘟的轻响和日光灯管持续的嗡鸣。

夏侯北将那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矮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迎着父母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清晰:“爸,妈,我……我从厂里辞职了。”

“啥?!”母亲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声音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辞……辞职了?好好的工作,咋……咋辞了?出啥事了?”她的手紧紧抓住了围裙的边缘,指节发白。

父亲的身体也明显僵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和沉重。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着儿子,眉头紧紧锁起,额头上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炉子上粥锅的咕嘟声变得格外刺耳。

夏侯北能清晰地感受到母亲目光中的惊慌和父亲沉默下汹涌的担忧。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酸涩,拿起那个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厚厚一叠装订整齐的计划书。

“爸,妈,我没瞎闹。”他将计划书递到父母面前,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我琢磨了很久,想自己干点事。厂里……没什么奔头。这是我做的计划书,你们……看看。”

父亲沉默地接过那叠厚厚的纸。纸张很新,散发着一股油墨和纸张的清香。他重新戴上老花镜,动作缓慢而郑重。母亲也凑了过来,紧张地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她识字不多,只能看懂一些简单的标题和图表。

父亲粗糙的手指,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厚茧和老茧,一页一页地翻动着计划书。他看得很慢,很仔细。昏黄的灯光下,他花白的头发显得格外刺眼,额头上深刻的皱纹随着阅读的深入而愈发紧蹙。时而,他会停下来,手指在某一行字或某个图表上停留片刻,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母亲则紧张地盯着父亲的脸,试图从那沟壑纵横的面容上读出任何一点信息。

屋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炉子上粥锅持续不断的咕嘟声。空气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夏侯北站在一旁,像等待审判的囚徒,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紧绷的神经。他看着父亲紧锁的眉头,看着母亲眼中掩饰不住的忧虑,那份熬了无数个通宵、寄托了全部希望的计划书,此刻仿佛变得无比沉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细密的雨丝开始敲打窗棂,发出沙沙的轻响。寒气似乎穿透了墙壁,丝丝缕缕地渗入屋内。

终于,父亲翻到了最后一页。他停下了动作,手指依旧按在纸页上。他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密密麻麻的字迹上,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雨打窗棂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母亲忍不住了,带着哭腔小声问:“他爹……这……这能行吗?北子他……”

父亲缓缓抬起了头。他没有看母亲,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目光,穿过昏黄的灯光,直直地落在夏侯北的脸上。那目光沉重如山,带着岁月的沧桑和无尽的担忧,也带着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东西。他脸上的皱纹如同干涸的河床,深刻而坚硬。嘴唇紧紧抿着,花白的胡茬在下巴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儿子,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夏侯北几乎要承受不住那目光的重量,心脏沉到了谷底。

就在夏侯北几乎要绝望地垂下目光时,父亲终于有了动作。

他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然后,他慢慢地、极其艰难地弯下腰,动作迟缓得如同背负着千斤重担。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裂口、微微颤抖的右手,探向自己坐着的旧藤椅下方。

那里,似乎有一个极其隐蔽的、用旧布条层层缠绕绑在椅子腿内侧的小布包。

父亲的手指笨拙地、甚至有些颤抖地解着那缠得死紧的布条结。昏黄的灯光下,那双手显得格外苍老,关节粗大变形,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色泥垢。解了好一会儿,布条才松开。一个用洗得发白、边角磨损严重的旧手绢包裹着的小包,被他极其郑重地、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

那手绢包裹得很紧,四角对折,打着一个同样紧紧的死结。

父亲捧着这个小包,如同捧着一块滚烫的烙铁。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儿子,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沉重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北子……”父亲的声音异常沙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着粗粝的岩石,带着浓重的喘息,“……拿去。”

他将那个小小的、被旧手绢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颤巍巍地递向夏侯北。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递出的不是一个小布包,而是他毕生的重量。

“闯闯看。”父亲的声音低沉得几乎被窗外的雨声淹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带着巨大的艰难和无法言说的痛楚,“输了……就回家。”

母亲猛地捂住了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浑浊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汹涌而下。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洗得发白的围裙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夏侯北看着父亲递过来的那个小小的布包,看着父亲眼中那沉甸甸的、如同大山般的复杂情感,看着母亲无声的、汹涌的泪水……一股巨大的、难以形容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直冲眼眶!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呼吸都变得困难。他伸出手,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着,接过了那个布包。

布包入手,沉甸甸的。那不是布包的重量,而是父母毕生心血、无声期盼和巨大风险的重量!那粗糙的手绢布料摩擦着他的掌心,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温热。

他紧紧攥着这个小小的布包,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仿佛要将它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滚烫的液体在眼眶里疯狂地打转,灼烧着眼球。他死死咬着牙,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坚硬的岩石,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那汹涌的泪意狠狠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目光迎向父亲那双浑浊却无比沉重的眼睛,再看向母亲那张被泪水浸透、充满担忧和痛苦的脸。一股滚烫的洪流,混合着巨大的愧疚、无边的酸楚,以及一种被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彻底点燃的、破釜沉舟的勇气,猛烈地冲刷着他的心脏!

那被车间油污和屈辱几乎磨灭的火焰,那在昏暗出租屋里熬出的微弱星火,在这一刻,被这滚烫的、沉重的亲情,猛烈地点燃了!它不再微弱,不再摇曳,它熊熊燃烧起来,带着一种足以焚毁一切障碍、照亮前路的炽热光芒!

夏侯北将那个沉甸甸的布包,紧紧地、用力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仿佛要将父母的体温和期盼,烙印进自己的心脏深处。他张了张嘴,喉咙哽得厉害,最终只发出一个低沉却斩钉截铁、如同誓言般的音节: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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