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处探视(1/2)
包厢里强行拼凑的“热闹”如同隔夜的油花,浮在表面,底下是冰冷的死水。水晶吊灯的光芒依旧璀璨,却再也照不进夏侯北的眼底。那些刻意拔高的笑声、酒杯碰撞的脆响、周强偶尔投来的、淬着冰碴的眼神,都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油腻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闷和无处不在的虚伪感,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胃里的酒精翻腾着,混合着强烈的屈辱和憋闷,烧灼着他的神经。每一次呼吸,吸入的都是那混合着酒气、香水味和虚假客套的空气,让他几欲作呕。他不再试图融入,不再去看任何人,只是沉默地、一杯接一杯地灌着侍者不断续上的、辛辣的琥珀色液体。那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灼热麻痹,试图浇灭心头那簇越烧越旺的火焰,却只让眼前的景象更加摇晃、模糊。
终于,当周强又一次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施舍意味的腔调“关心”他厂里的情况时,夏侯北感觉最后一根弦彻底绷断了。他猛地放下酒杯,杯底磕碰在骨瓷碟子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脆响。
“抱歉,”他站起身,声音因为酒精和压抑而异常沙哑低沉,像砂纸摩擦过粗粝的岩石,“有点闷,出去透口气。”他甚至没有看周强的方向,也没有理会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投射过来的复杂目光,径直转身,推开身后沉重的包厢门,步履有些虚浮地走了出去。
门外走廊的冷空气瞬间涌入肺腑,带着厚地毯吸不尽的、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味,却比包厢里那馥郁的牢笼清新百倍。他靠在冰凉的大理石墙壁上,深深地、贪婪地吸了几大口,冰冷的空气刺得喉咙生疼,却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身后厚重的门隔绝了里面虚伪的喧嚣,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决绝的冰冷。
离开。立刻离开。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而强烈。他不再犹豫,不再去想什么礼节、什么退场,沿着铺着厚地毯、灯光柔和的走廊,脚步有些踉跄却异常坚定地走向电梯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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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平稳下行,金属箱体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只有轻微的失重感提醒着位置的下降。夏侯北靠在冰凉的电梯内壁上,闭着眼,太阳穴突突地跳着,酒精的后劲混合着巨大的精神消耗,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和虚脱。那身洗不净的机油味,在封闭的空间里似乎更加清晰,顽固地缠绕着他,如同一个无法摆脱的标记。
电梯门无声滑开,一楼大厅那温暖而疏离的奢华气息扑面而来。巨大的水晶吊灯光芒依旧,映照着光洁如镜的地面。他没有停留,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衣着光鲜的宾客和训练有素的服务生,径直穿过空旷的大厅,走向那扇巨大的旋转玻璃门。
夜晚的冷风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冰刀,瞬间切割开温暖的包裹,狠狠扎在脸上、脖颈裸露的皮肤上。夏侯北被这凛冽的寒意激得浑身一颤,酒意似乎被冲散了几分,但脚步依旧虚浮。他裹紧了身上那件半旧的深灰色夹克,拉链拉到顶,试图抵御这突如其来的寒冷。金鼎轩璀璨的霓虹招牌在身后逐渐远去,光芒将他的影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拉得细长而孤单。
他没有走向灯火通明、车流不息的主干道,而是下意识地拐进了金鼎轩侧后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这条巷子狭窄、昏暗,是通往附近老旧居民区的捷径。巷口一盏路灯坏了,只有巷子深处一盏光线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勉强照亮一小片布满污渍和水渍的水泥地面。巷子两旁的墙壁斑驳破旧,堆放着一些废弃的纸箱和杂物,散发出潮湿发霉的气息。寒风在狭窄的通道里打着旋,发出呜呜的悲鸣,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纸屑,更添几分萧瑟阴冷。
巷子里几乎没有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城市主干道的车流声,显得这里更加死寂。夏侯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皮鞋踩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发出空旷的回响。他只想快点穿过这条巷子,远离那个令人作呕的地方,回到自己那间虽然破旧却真实的出租屋。
就在他走到巷子中段,距离那盏昏黄路灯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旁边一个堆满杂物的凹角里闪了出来,一前一后,堵住了他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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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光线下,勉强能看清来人的模样。
前面一个,个子稍高,剃着贴头皮的青皮,颧骨高耸,眼神阴鸷,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穿着一件鼓鼓囊囊的黑色羽绒服,敞着怀,露出里面花里胡哨的紧身T恤。后面一个矮壮敦实,留着板寸,一脸横肉,脖子上挂着条粗劣的金链子,在昏暗中闪着俗气的光,同样穿着不合时宜的薄夹克,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着夏侯北。
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和几天没洗澡的体臭味混合在一起,随着寒风直冲夏侯北的鼻腔,让他本就翻腾的胃更加难受。
“哟呵,”青皮男往前逼近一步,歪着头,斜睨着夏侯北,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流里流气,“这不是刚才‘金鼎轩’里那位……‘工装哥’吗?挺拽啊?哥几个看你半天了。”
后面的板寸男也跟着往前凑,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嘿嘿笑道:“就是,在里头挺横啊?敢不给‘强哥’面子?哥几个寻思着,跟你唠唠嗑,教教你出来混的规矩。”他一边说,一边伸出那只插在裤兜里的手,手指粗短肮脏,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图,朝着夏侯北的胸口就戳了过来。
浓烈的酒意、翻腾的恶心、一路积压的屈辱和憋闷,在这一刻,被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带着赤裸恶意和侮辱性称谓的混混彻底点燃了!夏侯北感觉一股滚烫的、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怒火猛地从脚底板直窜头顶!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狂跳,眼前瞬间蒙上了一层血色的薄雾!
那根戳向胸口的手指,在酒精和怒火双重作用下,仿佛变成了慢动作。就在那肮脏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自己夹克前襟的瞬间——
夏侯北的身体,在酒精麻痹和极度愤怒的冲击下,却爆发出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那是在军营里无数个日夜的摸爬滚打、无数次生死边缘锤炼出的、早已刻进骨子里的战斗记忆!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他的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向后撤了小半步,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同时,左手如同毒蛇出洞,快如闪电般向上格挡!小臂外侧坚硬的尺骨精准地、狠狠地磕在对方戳来的手腕内侧!
“呃啊!”板寸男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棍砸中,一阵剧痛伴随着酸麻瞬间传遍整条手臂,戳出去的手指猛地缩回,整条胳膊都软了一下,忍不住痛呼出声。
就在板寸男缩手的刹那,夏侯北的右腿如同蓄满力量的钢鞭,借着后撤和格挡的反作用力,猛地向前蹬出!坚硬的军靴鞋底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踹在板寸男毫无防备的小腹上!
“砰!”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在寂静的小巷里格外清晰!
“嗷——!”板寸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般猛地弓了起来,眼珠暴突,脸上瞬间失去血色,捂着肚子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然后顺着墙根滑坐在地,痛苦地蜷缩起来,只剩下倒吸冷气的嘶嘶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格挡到踹腹,流畅、狠辣、精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快到旁边的青皮男甚至没完全反应过来,脸上的狞笑还僵在脸上,就看见同伴已经瘫倒在地。
青皮男眼中的戏谑瞬间被惊骇和暴怒取代!“操!”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眼中凶光毕露,右手猛地从敞开的羽绒服里掏出一截用报纸胡乱包裹着的、一尺来长的硬物!报纸被粗暴地撕开,露出里面冰冷的金属光泽——是一根沉甸甸的实心钢管!
“妈的!找死!”青皮男怒骂一声,抡起钢管,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夏侯北的太阳穴就狠狠砸了过来!动作凶狠,显然是下了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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