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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废墟上的重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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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放下书,认真思考——不是算计,是真的思考。

“全部。”

他说,“但我最爱的,是现在这个会问‘你爱的是哪个’的你。

因为这个问题……很人性。”

柳儿看了他很久,低头继续画。

“人性很麻烦。”

她说,笔尖用力,戳破了纸,“会疼,会困惑,会问没有答案的问题。”

“但也会连接。”

李明说,“像现在。

你画画,我看书,我们在同一个房间里,不说话,但连。”

柳儿没有回应。

但那天晚上,她主动睡在了床的另一侧——不是紧挨着,但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

半年后,柳儿开始工作。

不是回去上班,而是在家接一些翻译活——她大学时英语很好,这些年也没丢。

工作很简单,按字数计费,收入微薄,但规律。

她建立了一套严格的工作流程:

*上午九点到十二点:翻译

*下午两点到四点:画画

*晚上七点到八点:散步

*其余时间:自由安排,但必须有至少一小时“什么都不做,只是存在”

李明遵守她的规则。

他在家办公时,会在她工作时保持安静,在她画画时不打扰,在她散步时远远跟着(她要求保持十米距离)。

他们很少谈论过去。

但过去无处不在。

有时柳儿会突然问:

“1808房间的床垫,是什么牌子的?”

“君悦的标准配置,席梦思。”

“哦。

太软了,对腰不好。”

有时她会说:

“你当王总时用的古龙水,是爱马仕的大地吧?”

“……是。”

“味道太侵略性了。

不适合你。”

有时,在深夜,她会突然坐起来,呼吸急促。

李明会醒,但不会立即碰她。

他会等,等她平静下来,或者等她主动伸手。

大部分时候,她会自己平静下来。

但有一次,她伸手了。

她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碰到他的手臂,抓住,很用力。

“我在。”

李明说,声音很轻。

“我知道。”

柳儿说,声音在抖,“但有时候……我需要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你不是实验的一部分。

确认这个房间没有摄像头。

确认我的手抓住的是真实的手臂,不是数据模拟。”

李明翻身,在黑暗中面对她。

他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摸。”

他说,“眼睛,鼻子,嘴巴,下巴。

有温度,有胡茬,有瑕疵。

不是数据。”

柳儿的手指慢慢移动。

从眉毛到眼角,到鼻梁,到嘴唇,到下巴。

她的手指很凉,但渐渐有了温度。

“你会老。”

她说,手指停在他眼角的细纹上。

“会。”

“我会死。”

“我也会。”

“那我们现在的连接……”她的声音很小,“也会消失。”

“但存在过。”

李明说,“就像土里的微生物,存在过,变成别的形式继续存在。”

柳儿沉默了。

她的手没有移开,就停在他脸上。

“李明。”

她说,这是她出院后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是“你”,是“李明。”

“嗯。”

“我想恨你。

但我发现恨也需要能量。

而我的能量……只够用来重建。”

“那就重建。

不用恨我。”

“但我也不想原谅你。”

“不用原谅。

我们可以……带着伤疤,继续走。”

柳儿收回手,重新躺下。

背对着他。

“晚安。”

她说。

“晚安。”

李明说。

他知道,这不是和解。

这只是一个决定——决定在废墟上,尝试建造新东西的决定。

一年后的某天,柳儿收到一封信。

不是电子邮件,是手写信,装在普通的白色信封里,寄到她做翻译用的笔名地址。

信是王总的商业对手写的——那个曾经在董事会被她“解决”掉的刘董。

信很短:

“柳小姐,听说你离开了那个圈子。

很好。

顺便说一句,你丈夫——或者说王总——半年前把他持有的所有公司股份转给了我,条件是我永远不接触你。

这人挺有意思,明明是个冷酷的生意人,却做了笔亏本买卖。

祝好。”

柳儿拿着信,坐在窗前,看了很久。

李明下班回来时,她还在看。

“怎么了?”他问,放下公文包——现在他用的是普通的帆布包,不是王总那个昂贵的真皮公文包。

柳儿把信递给他。

李明看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是为了赎罪。

只是……清理过去。”

“亏了多少?”

“足够我们买套新房,但没买。”

“为什么?”

“因为这里……”李明环顾这个他们一起“重建”的家,“这里有你的画,你的多肉,你画的感觉地图。

钱买不到这些。”

柳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抬头看他——她现在能直视他的眼睛了,虽然偶尔还会移开。

“你变了。”

她说。

“你也变了。”

“我们都碎了。”

“但碎了之后,可以选择怎么拼回去。”

李明说,“有人选择用仇恨粘合,有人选择用遗忘覆盖,我们……”

“我们用土和水。”

柳儿接过话,“还有……时间。”

她伸出手,不是碰他,是悬在半空,像在测试什么。

李明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她向前一步,很慢,很犹豫,但最终,她的额头抵在了他的胸口。

不是拥抱,只是抵着。

李明感觉到她的重量,她的温度,她轻微的颤抖。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放在她背上。

不是拥抱,只是放着。

他们就这样站着,在黄昏的光线里,像两个刚学会站立的人,小心翼翼地测试着重心。

窗外,城市的灯火开始亮起。

而在这个小小的、充满生活痕迹的家里,两个破碎的人,用最笨拙的方式,重新学习连接。

不是回到过去。

不是抹去伤痛。

只是承认:我们都碎了,但我们决定,用剩下的碎片,拼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哪怕它布满裂痕。

哪怕它一碰就可能再次破碎。

但至少,这一次,是真实的。

柳儿抬起头,眼睛里有泪,但没有掉下来。

“李明。”

“嗯。”

“如果有一天,我又开始变成系统……”

“我会拉你回来。”

“如果你拉不动呢?”

“那我就陪你一起变成系统。

我们一起找回来的路。”

柳儿笑了。

很浅,但真实。

“这不像你会说的话。”

“那我该说什么?”

“说‘我会永远爱你’之类的。”

“那个太假。”

李明也笑了,“这个比较真:我会陪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

因为所有的你,都是你。”

柳儿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说:

“我想吃番茄炒蛋。

很咸的那种,像以前我做坏的那种。”

“好。”

“我还要画一幅新画。”

“画什么?”

“画两个破碎的瓷器,用金线修补。

不是隐藏裂缝,是让裂缝变成图案的一部分。”

“那叫金缮。”

“嗯。

我们就叫……金缮人生。”

她转身走向厨房,脚步稳定。

李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想,这不是童话结局。

这只是另一个开始。

在废墟上,用剩下的碎片,和一点点笨拙的勇气,开始重建。

而这一次,没有实验,没有观察,没有数据。

只有两个破碎的人,决定试一试。

试试看,能不能用裂痕,拼出新的图案。

试试看,能不能在废墟上,种出花来。

哪怕只有一朵。

哪怕只开一季。

也值得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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