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系统优化(2/2)
这就是优化后的结果。
你留恋的‘真实’,是导致我们需要优化的原因。”
李明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的双手,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与眼前的女子拉开一段距离。
他凝视着柳儿,眼神复杂难明,仿佛要透过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看穿她内心深处的秘密。
这个女人,曾经是他深爱的妻子啊。
如今却宛如一份精心撰写的完美工作报告般伫立在自己面前,让他感到无比困惑和迷茫。
所以......李明的嗓音变得异常沙哑低沉,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重压折磨得几近破碎,那些所谓的课程,还有什么媚术、疗愈以及BDSM......这一切真的如你所说,只是在帮助你成长吗?不,它们分明就是一场噩梦,正在无情地吞噬着真正的你。”
柳儿并没有因为丈夫的指责而动容,反而冷静地回应道:不对,这些都是必要的手段,目的在于对我进行全面的升级改造。
通过删除多余无用的,并加强核心关键的,我已经能够轻松应对各种复杂棘手的情况。
比如说,如今的我已经具备了超凡脱俗的能力,可以轻松自如、游刃有余地同时应对三段高级别的复杂社交关系,而且绝不会因为这样繁重的任务就导致精神崩溃或者陷入混乱之中。
不仅如此哦。
即便是处于性行为这种极度私密且敏感的情境之下,我仍然能够时刻保持着极高程度的警觉性和专注力呢~会将其中发生的每一个细微环节都清楚明了地铭记于心,并把它们当作宝贵无比的研究资料妥善保存起来哟。
更厉害的还在后头呢——哪怕是面对像你现在正在经历的这般惊天动地、撕心裂肺般的巨大痛楚……
话至此处,柳儿略微迟疑了一瞬,似乎正在绞尽脑汁地思索着最为恰当妥帖的词汇语句,以便能够准确无误地传达出她想要表达的真实想法与情感,......尽管如此艰难困苦,但我的整个人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方面,其所处的整体状态依旧能够毫无偏差地持续稳定运行下去,根本不会受到任何一丝一毫的负面影响啦。”
柳儿向前迈出一小步,但并非出自任何感情因素,而是严格按照《魅力学苑·空间侵入技术》中的指导原则行事——当双方交谈陷入僵持局面时,适当地拉近彼此之间的实际距离有助于重新夺回谈话的主动权,并恢复对局势的控制能力。
“李明,接受这个版本的我。”她的手抬起,似乎想碰他的脸,但在半空停住,改成了整理他衣领的动作——一个标准的、不涉情感的“关怀姿态”,“这个版本更强大,更稳定,更能保护我们在这个城市生存下去。
你可以继续拥有妻子、家庭、社会身份,而我会确保这些资产的持续增值。”
她的手很稳,动作精准得像流水线上的机械臂。
“至于爱,”她继续说,仿佛在讨论一个可选的软件插件,“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定期运行模拟程序。
根据数据,每周二、四、日晚间九点到九点半是运行‘配偶情感维护模块’的最佳时段。
在这段时间,我可以提供拥抱、倾听、共情反馈等标准化服务。”
李明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愤怒的泪,不是悲伤的泪,是一种更彻底的、认识到某种事物已永远消失的泪。
柳儿看到了眼泪。
她的系统迅速响应:《情感识别与应对协议》启动。
她抽出纸巾,递过去,角度精准,不会碰到他的手。
“眼泪的盐度是0.9%,与血液等渗。”她说,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困惑——系统遇到了无法分类的数据,“但你的生理指标并未显示疼痛或疾病。
这是一种情感性流泪,与我的行为逻辑不匹配。”
李明没有接纸巾。
他转身走向卧室,关上门。
柳儿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纸巾。
她低头看了看,走到垃圾桶边,将其丢弃。
动作干净利落。
她回到电脑前,打开“亲密关系参数月度评估”表格,在“今日事件”一栏输入:
“19:47-19:53”配偶出现情感性流泪。
触发原因:系统升级认知差异。
处理方式:提供纸巾(未被接受)。
建议:增加情感模拟模块的运行频率,从每周三次提升至五次。
同时考虑引入《魅力学苑·眼泪触发与疏导》选修课,以更好应对此类场景。
她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书房陷入黑暗。
窗外,城市的灯光依然璀璨。
那些光来自无数个窗户,无数个运行着不同版本系统的人类。
有些系统老旧但温暖,有些系统高效但冰冷,有些系统正在升级,有些系统已经崩溃。
柳儿走到窗边,看着那些光。
她的系统自动分析:根据光点分布密度,可推断该区域房价中位数。
根据窗帘开合比例,可推算家庭作息规律。
根据……
她停止了分析。
不是系统指令,而是一次罕见的、未被标记的“自主中止。”像旧代码的幽灵闪现。
她只是看着那些光,看了很久。
没有分析,没有评估,没有优化建议。
她抬起手,用指尖在起雾的玻璃上画了一个笑脸。
很简单,两个点,一道弧线。
三秒后,水汽重新弥漫,笑脸模糊,消失。
柳儿收回手,看着空空如也的玻璃。
系统日志自动记录:
“20:17”执行无意义手势:玻璃表面绘画。
耗时3.2秒。
无功能产出。
建议:检查是否系统冗余行为,考虑在下次维护时清除此代码。
她转身离开窗边。
经过卧室时,她停了一下。
门缝下没有光,李明已经关灯了。
她的系统提示:现在应进行《道家媚术·无极欢愉》的睡前呼吸练习,以优化次日状态。
但她没有去书房拿教材。
她只是站在黑暗的走廊里,站了大约一分钟——这是很长的一段“无指令运行时间。”
她推开卧室门,没有开灯,走到床边,躺下。
李明背对着她,呼吸沉重,没有睡着。
柳儿平躺着,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系统在后台运行着各种自检程序,但她主动关闭了所有提示音。
“李明。”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没有回应。
“如果……”她说得很慢,像在从一堆乱码中努力提取可读信息,“如果你真的需要那个旧版本……我可以尝试恢复部分数据。”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李明以为她说完了。
“但恢复过程,”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可能会导致系统崩溃。
而现在的我,没有备份。”
沉默。
李明翻过身,在黑暗中看着她。
他看不见她的脸,但能听见她的呼吸——不再是那种精确计算的、每分钟16次的平稳呼吸,而是有些乱,有些浅,像一个刚学会呼吸的人。
“睡吧。”他说。
“好。”柳儿说。
她闭上眼睛。
系统自动启动睡眠程序:肌肉放松,心率降低,呼吸调整。
但今晚,程序运行得不太顺畅。
有一股微弱的、未标记的数据流在干扰,像旧硬盘的坏道里偶然读取出的碎片文件。
那些碎片里,有海边的风,有廉价床垫的吱呀声,有酱油瓶打碎时的惊呼,有她曾经会做的、很咸的番茄炒蛋的味道。
数据流很快被系统标记为“冗余记忆碎片”,压缩,归档,存入一个永远不会被调用的深层目录。
睡眠程序终于正常运行。
柳儿睡着了,呼吸平稳,面容平静。
李明没有睡。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身边这个女人的呼吸声,那声音精确得像节拍器。
他突然明白了,最可怕的不是柳儿变了。
最可怕的是,在某个极深的、被层层系统代码覆盖的底层,那个旧的柳儿可能还活着,还在挣扎,还在那些“冗余记忆碎片”里看着他。
但她永远也出不来了。
因为出来的路,已经被她自己,用三大商学院的课程,一砖一瓦地封死了。
而他就躺在这堵墙的另一边,听着墙那边偶尔传来的、微弱的敲击声。
知道她在哪里。
也知道她永远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