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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稷下共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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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他看到你眼中的坚定,和以前不一样了。”李明握紧了她的手,试图传递力量,“也可能是他觉得空间的距离会自然冲淡一切。但我们知道,不会的,对吗?”

柳儿转头看他,眼中的忧虑渐渐被一种柔软的光芒取代:“嗯。因为我们的连接,早在清醒之前,就在梦里开始了。”

接下来的日子忙碌而充实。柳儿为出国做准备,同时投入了新的创作,将共梦的经历化作一幅幅充满象征意义的画作。李明则继续他的研究和实习,但他的论文方向悄然聚焦于“共享梦境与潜意识沟通”的案例研究——当然,在严格保密的前提下,对核心信息进行了学术化的处理。他们如同探索一片未知的海域,他是绘制海图的航海家,而她则是感受洋流与星辰的诗人,共同解读着来自心灵深处的密语。

然而,真实的分离很快到来。机场送别时,柳儿剪短的头发在颈后显得利落又倔强,她笑着拥抱李明,眼角却有泪光闪烁:“等我回来。记得……如果梦到好东西,要告诉我。”

距离没有切断他们的联系,反而让共梦的现象变得更加频繁和清晰。他们约定,每天清晨通过视频通话分享前夜的梦境碎片,就像拼图一样,试图拼凑出潜意识的完整图景。

起初,梦境是稷下学院的延伸。李明会梦到柳儿所在异国城市飘雪的街道,而柳儿则梦到镜湖的湖水荡漾,倒映着陌生的哥特式尖顶。渐渐地,梦境开始触及更深层的东西。

一个深夜,李明从一场心悸中惊醒。他梦到自己又变成了那个给小女孩剪头发的“理发师”,但场景不再是温馨的室内,而是在一个空旷的、有着高高穹顶的灰色建筑里。那个“严厉的父亲”形象模糊,却散发着更强的压迫感。他手中的剪刀变得沉重,不小心剪破的“头皮”下,露出的不再是报纸,而是冰冷的、带着锈迹的金属壳。小女孩透过金属壳的缝隙看着他,眼神不再是惊慌,而是某种急切的警告。

他立刻给柳儿发去信息:“你还好吗?我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柳儿的回复很快过来,带着惊讶:“我也刚醒。我梦到我在一个巨大的、冰冷的铁罩子里,能听到外面有剪刀的声音。我使劲敲打内壁,想提醒外面的人小心……那个人,是你吗?”

这次同步的、充满不安的梦境,像一声警钟。他们意识到,共梦不仅是情感的纽带,也可能是在揭示柳儿内心更深层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对父亲权威内化了的畏惧,以及对自己“真实性”可能仍被某种坚硬外壳保护的担忧。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也泛起了涟漪。柳儿的父亲开始更频繁地联系她,询问她的学业,并对她的画风提出“建议”,认为她近期的作品“过于晦暗,不如以前的唯美风格受欢迎”。他甚至通过熟人,暗示柳儿在国外的一些小型展览“不太符合家庭背景”。柳儿感到一种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尽管她人在千里之外。

压力之下,共梦的内容也随之变化。那个淡蓝色的圆形湖泊再次出现,但这次,湖水不再那么清澈透亮,带着些许浑浊。那些奇异、美丽的大鱼游动得有些急躁,仿佛在躲避什么。李明在梦中能感受到柳儿的焦虑,如同水波一样阵阵传来。

一天,柳儿在视频中显得异常疲惫,她告诉李明,她父亲下周会以商务考察的名义来她所在的城市,并希望“看看她的生活和创作环境”。

“我有点害怕,”柳儿罕见地流露出脆弱,“我怕当他真的站在我面前,我又会变回那个不敢反抗的小女孩。”

那天晚上,李明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梦。

他不再是旁观者或辅助者,而是直接变成了柳儿。他/她站在一个巨大的、空旷的画廊里,四面墙壁是刺眼的白色。父亲(那个形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高大)站在画廊中央,指着墙上的一幅画——那正是柳儿画的《头发的隐喻》,画中少女后脑勺里的星空璀璨夺目。但父亲的声音冰冷:“拆掉这个橱窗,把假发戴回去。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巨大的压力让“他/她”几乎窒息。就在这时,画廊的地面突然变成了淡蓝色的湖水。“他/她”低头,看到湖底最深处,那个短发的小女孩(小雅)正用力向上托举着一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圆形罩子,罩子里,是柳儿这些年创作的所有画作的核心元素:奇异的鱼、星辰的光芒、短发的自信笑脸……它们旋转着,汇聚成一股温暖的力量。

“他/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对着父亲,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不!这才是真正的我!”

梦在这里中断。李明惊醒,心跳如鼓,却有一种奇异的解脱感。他立刻查看手机,柳儿已经发来了十几条语音信息,语气从激动到哽咽:

“李明!我梦到我和爸爸在画廊对峙……我差点就撑不住了……但然后,我感觉到你在我身体里一样!不对,是你给了我力量!我看到湖底……我看到小雅了,她把我所有真实的东西都托举了上来……我对着爸爸喊了‘不’!我真的喊出来了!在梦里!”

这次共梦,像一次彻底的心灵淬炼。一周后,柳儿父亲到访。据柳儿事后描述,面对父亲审视的目光和诸多“建议”,她出乎自己意料地平静。她没有激烈抗辩,只是带着父亲参观了她的工作室,展示了她的新作品,并清晰地阐述了自己的艺术理念和人生规划。她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那种坚定,源于梦境深处那个托举着真实自我的“小雅”,也源于跨越重洋、与她灵魂并肩的李明。

父亲沉默了许久,最后只是说了一句:“你……长大了。”语气复杂,有失落,有无奈,但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真正的认可。

障碍似乎被清除了,共梦的频率逐渐降低,但内容却变得更加宁静、美好。他们常常梦到一同漫步在稷下学院的林荫道上,或者坐在镜湖边,看湖里的锦鲤——那些鱼虽然体型正常,但在梦里,它们游弋的姿态,却像极了最初梦中那些庞大、奇异、自由自在的大鱼。

一年后的夏天,柳儿学成归国。她的首次个人画展在稷下学院的艺术中心举办,主题就叫“梦回稷下”。开展那天,人潮涌动。在展厅最中央,并排挂着两幅画。

一幅是《湖心》:淡蓝色的圆形湖泊,一个身影正向湖心最深处潜去,湖底光芒万丈,隐约可见短发女孩和奇异鱼群的轮廓。

另一幅是《发梢的星光》:一个短发少女的侧影,她微微转头,露出参差不齐却充满生命力的发梢,而在发梢末端,点缀着细碎的星光,仿佛她整个头颅内部,都是一个微缩的宇宙。

李明站在画前,柳儿悄然走到他身边,自然地握住他的手。

“现在,我们不用在梦里相见了。”柳儿微笑着说。

“不,”李明摇摇头,温柔地看着她,“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就是我们一起做过的最好的梦。”

李明睁开眼。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熟悉的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宿舍里独有的、旧书和咖啡混合的味道。周围很安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他躺在单人床上,一动不动,任由意识的碎片像退潮般从脑海中缓缓流走。

淡蓝色的圆形湖泊……造型奇异如彩铅勾勒的大鱼……剪头发时不小心露出的头皮,以及头皮下一层层泛黄的旧报纸……小女孩最终露出的、不算浓密却真实自然的短发……还有柳儿那双含着泪光却带着笑意的眼睛……

一切都那么清晰,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那份坠入湖心的自由与快乐,那份揭开真相时的紧张与释然,那份跨越梦境携手并肩的笃定与温暖……所有情绪都还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带着真实的重量。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书桌上,研究报告只写了一半;电脑屏幕还停留在文献检索的页面;墙角堆着待洗的衣物。一切都和他“入睡前”一模一样,寻常得有些刺眼。

没有稷下学院的心理咨询中心。

没有那个名叫柳儿的、有着隐秘伤痛的来访者。

没有共享的梦境,没有共同的探寻,没有画廊里的对峙,也没有重逢的牵手。

所以,一切……都是一场梦吗?

一场结构庞大、细节精密、情感充沛得不可思议的……大梦?

李明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枕边,仿佛期待能摸到一本泛黄的童话书,或者一幅画着星空与短发的画。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凉的枕套。

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如同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了他。梦里那种灵魂找到共鸣的充盈感越是真实,此刻醒来面对四壁的虚无就越是空洞。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大概是最近研究潜意识与梦境太过投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竟编织出如此完整的一段“故事”。弗洛伊德、荣格……那些理论在脑中盘旋,似乎都能为这场幻梦找到合理的解释。

他起身,准备像往常一样洗漱,开始新的一天。或许该暂时放下那些晦涩的理论书,多接触接触“现实”了。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桌一角。

那里,在一堆心理学书籍和凌乱的草稿纸旁边,安静地躺着一本他从未见过的、封面已经磨损的旧书。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走过去,手指有些颤抖地拿起那本书。书名是——《大鱼与星星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扉页。泛黄的纸页上,用稚嫩却熟悉的笔迹写着两个名字:

李明

柳雅

下方,是那句在梦中无比清晰、此刻更如同惊雷的话语:

“最真实的人,敢于摘下假发,哪怕

李明怔在原地,阳光正好落在那些字迹上,温暖着跨越了真实与虚幻界限的墨痕。窗外的世界依旧车水马龙,宿舍楼下的喧闹声隐隐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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