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七零采购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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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裹着煤灰味从车间方向刮过来,林乔攥着钢笔坐在昏暗的仓库里,面前的试卷被汗水洇湿了一个角。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泡微微晃着,把对面监考老师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还有十五分钟。”监考老师敲了敲桌面。
林乔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试卷最后一道论述题上——请简述采购工作中如何做到“质优价廉”。她嘴角微微上扬,钢笔尖稳稳落下。十五分钟绰绰有余。
系统007在她脑海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宿主,这次的身份背景已经全部传输完毕,你确定不先看一眼?”
“等我写完这题。”林乔笔走龙蛇,在答卷上洋洋洒洒列出三条核心原则外加两个典型案例,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她习惯性地转了转笔,突然意识到这支钢笔是英雄牌的老款,笔尖有点分叉,墨水还洇纸。
“这次的条件确实艰苦。”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交卷的时候,她余光扫到前排一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姑娘正急得直咬笔帽,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涂改的痕迹。林乔把试卷扣在桌面上,起身时凳子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好几双眼睛同时瞪了过来。她面不改色地走出仓库,七零年代的秋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子大锅饭的糊味和机油的味道。
她站在厂区的水泥路上,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没有一丝云,远处的烟囱正往外吐着白烟,广播里放着样板戏,高音喇叭把唱腔撕裂成一阵阵刺耳的电流声。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推着自行车从她身边经过,车筐里装着铝饭盒,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信息传输完毕,宿主可以接收了。”007的声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这次的任务比较简单——在国营红星机械厂站稳脚跟,完成采购任务。当前年代背景:1975年,秋。”
林乔沿着水泥路往家属区的方向走,脑海中信息如潮水般涌入。
她现在叫林乔,十八岁,红星机械厂职工子弟。父亲林大柱是二车间的钳工,八级工,在整个厂子里都是数得上的技术骨干,月工资八十二块钱,在这个年代绝对算高收入。母亲王秀兰在厂办幼儿园当保育员,一个月挣三十四块,加上父亲的工资,林家在小镇上过得算是殷实。
但殷实是表面的。
林乔在记忆里翻找了一圈,发现这个家庭有一个很典型的时代特征——人口结构复杂且脆弱。爷爷奶奶在她父亲还小的时候就逃荒没了,姥姥姥爷也没能熬过那几年,两边老人都没留下。林家三姐弟,大姐林芳去年嫁了人,嫁的是隔壁厂的一个技术员,跟着去了省城。弟弟林远今年十五岁,在县城读高中,住校,一个月回来一次,成绩好得不像话,是全家人的希望。
而她林乔,刚好卡在中间——姐姐已经嫁出去了,弟弟还要继续读书,她高中毕业,没赶上推荐上大学的名额,于是顺理成章地进了厂,等待分配岗位。在这个年代,进厂当工人是铁饭碗,但铁饭碗也分三六九等,好岗位和坏岗位之间的差别,不亚于天堂和地狱。
“所以这次的开局是竞争上岗考试。”林乔在心里盘算着,“我在考的是采购员岗位?”
“没错。”007调出一份数据,“红星机械厂物资科这次要招两个采购员,报名的一共四十七个人,大部分是职工子弟。采购员在这个年代属于‘肥差’,能到处跑,有出差补贴,还能接触外部资源,所以竞争非常激烈。原主的成绩在四十七个人里排中游,如果正常发挥,基本没戏。”
林乔挑了挑眉:“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这次的主要任务是考过?”
“不仅仅是考过。”007的语气突然变得微妙起来,“宿主,你知道原主是怎么被淘汰的吗?”
林乔停下脚步,靠在路边一棵梧桐树下。树皮粗糙,蹭着她的小臂,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就哗啦啦地掉。她闭眼接收了一段记忆,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原来如此。”她低声说。
原主林乔的笔试成绩其实不错,考了第七名,但面试的时候被人使了绊子。物资科科长姓庞,四十多岁,是个八面玲珑的老采购出身,面试时问了一个很刁钻的问题,原主紧张得答不上来,最后综合排名第三,而岗位只有两个。后来她才听说,第二名是庞科长的外甥女,笔试成绩排第九,面试之后硬生生提到了第二。
这事原主回家哭了一场,她父亲林大柱是个闷葫芦,只会拍着大腿说“咱没门路认了吧”,母亲王秀兰倒是想去找人说情,但走了好几家都没人愿意替她出头。最后林乔被分到了车间当学徒,在机油和铁屑里磨了三年,后来赶上恢复高考,咬着牙考上了大学,才算走出了这个小厂。
但那已经是另一个故事了。
“所以这次的关键在于面试。”林乔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笔试我要拿第一,把分差拉大,就算庞科长想抬他外甥女,也得考虑吃相。”
“聪明。”007说,“但你得小心,庞科长这个人……”
“我知道。”林乔打断它,“老采购嘛,手里的门道多,得罪他不是什么好事。但我进物资科之后要干的就是他的活,早晚要打交道,怕也没用。”
她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继续往家属区走。梧桐树一路延伸,落叶在水泥路面上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家属区是一排排红砖楼房,三层高,墙面刷着白色标语——“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字迹斑驳,但依然醒目。
林家住在第三排楼房的二层,两间房,一间大的一间小的,外加一个窄窄的厨房和更窄的厕所。林乔摸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屋里正飘着一股葱花面的香味。
“乔乔回来了?”王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挂面,围裙上沾着面粉。她四十出头,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一些,脸上已经有了不少皱纹,头发用黑色铁丝发夹别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热切:“考得咋样?”
林乔换了鞋,把帆布书包挂在门口的钉子上。鞋是那种军绿色的解放鞋,底子硬邦邦的,走久了脚底板疼。她打量着这个家——水泥地面,白灰墙,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角立着一个老式衣柜,柜门上贴着样板戏的年画。桌上放着一个搪瓷茶缸,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
“还行。”林乔坐下来,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搪瓷缸子的边沿磕掉了一块瓷,露出里面黑灰色的铁。
“还行是啥意思?”王秀兰把面条下到锅里,热水咕嘟咕嘟地冒泡,蒸汽模糊了她的脸,“能考上不?”
林乔没有急着回答。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的试卷,那道最后的大题她写得堪称完美,前面的填空和简答也没有任何问题。她的钢笔字写得漂亮,卷面整洁,阅卷老师只要不是瞎子,起码会给个高分。但能不能考上,不光看分数,还要看后面的面试,看庞科长的心情,看这个年代特有的那种盘根错节的人情关系。
“笔试问题不大。”她斟酌着说,“后面还有面试呢,妈你别太着急。”
王秀兰叹了口气,把挂面捞进碗里,又从柜子里摸出一个鸡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蛋液滑进面汤里,瞬间散成一朵蛋花。这碗加了鸡蛋的面是专门给林乔做的,她自己的碗里只有面汤和几片葱花。
“你爸晚上加班,不回来吃了。”王秀兰把面端到林乔面前,“你弟这周也不回来,说是在学校复习功课,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你姐前几天来信了,说在省城挺好的,让你别挂念。”
林乔低头吃面,面条煮得有点过了,软塌塌的,但鸡蛋很嫩,葱花很香。她一边吃一边在脑海里整理着这个家的财务状况。林大柱的工资高,但开销也大——林远在县城读书,学费、书本费、生活费,一个月少说要二十块。林芳出嫁的时候家里给了一笔嫁妆,虽然不多,但也掏空了一部分积蓄。再加上日常开销、人情往来,每个月能攒下的钱不过二三十块。
七十年代的二三十块不是小数目,但如果跟其他人家比,林家已经算是过得很好的了。这个厂子里大部分工人家里都有三四个孩子,父母两个人加起来工资不到一百块,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林家的优势在于孩子少——只有三个,而且两个已经不用家里养了。劣势也很明显——没有老人帮衬,两边老人都没了,王秀兰一个人拉扯大三个孩子,吃了不少苦。
“妈,我明天想去厂里转转。”林乔把面汤也喝完了,碗底光洁如新,“熟悉一下环境。”
王秀兰收拾着碗筷,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最后只说了一句:“别去车间,你爸那人死板,上班的时候不兴家里人去找他。”
林乔应了一声,去厨房洗了碗,然后回到那间小房间里。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用木板钉成的简易书架,上面摆着几本毛选和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新华字典。墙上贴着一张世界地图,边角已经翘起来了,用透明胶带粘着。这是原主林乔的房间,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一个十八岁少女在这个年代所能拥有的全部精神生活。
她坐在书桌前,拧开台灯,从抽屉里翻出原主的日记本。日记本是那种牛皮纸封面的工作笔记,扉页上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字迹稚嫩但认真。她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试图更深入地理解这个即将被她完全取代的人生。
原主林乔是个很普通的姑娘。学习成绩中等偏上,不算拔尖但也不差,性格温和,不太会争抢,在同学中间人缘不错。她有写日记的习惯,但写的都是些日常琐事——今天食堂吃了什么,明天要交什么作业,隔壁班那个男生又在校门口等她之类的。日记里最大的烦恼是“这次考试没考好,回去怎么跟妈说”,最大的快乐是“今天在食堂吃到了红烧肉,肥的,好香”。
这样一个普通的姑娘,进了车间之后磨了三年,磨掉了最后一点少女的天真,然后咬着牙考上了大学,从此离开了这个小镇。
“这就是我的工作。”林乔合上日记本,轻轻摸了摸牛皮纸封面,“替那些被命运亏待的人,走出一条更好的路。”
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书桌,墙上的世界地图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遥远而不真实。林乔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地名,心中涌起一种熟悉的感觉。她做过太多次这种任务了,民国时期的买办,六十年代的供销社营业员,八十年代的倒爷,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规则和门道。七十年代中期的国营厂采购员,这个身份她还没有尝试过,但从007传输的资料来看,里面的学问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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