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家常里短15（1/1）

驴车在土路上颠簸了大半天，终于在日头偏西时，将她们母子三人送到了县城的汽车站。比起村里的静谧，这里人声嘈杂，带着一种陌生的喧嚣。

林乔一手紧紧牵着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的小宝，另一只手牢牢抓着随身包袱，同时不忘回头叮嘱紧跟在她身后、小脸紧绷的大宝：“跟紧娘，千万别松手。”

大宝重重地点头，一只手揪着林乔的衣角，另一只手还不忘护着怀里那个装着咸菜瓶子的布兜。

买了票，挤上那辆看起来有些破旧的长途汽车。车里混合着烟草、汗水和某种机油的味道。林乔按照票号，找到了靠窗的两个位置，她把小宝放在靠窗的里面，自己坐在外面，又把大宝安排在她旁边的座位。

汽车引擎轰鸣着启动，缓缓驶出车站。县城低矮的房屋、灰扑扑的街道逐渐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开阔的田野和远处起伏的山峦。

这是两个孩子第一次坐汽车。小宝刚开始有些害怕，汽车一颠簸他就缩一下脖子，但很快，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他跪在座位上，小脸几乎贴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发出阵阵低呼：“娘，你看那山跑得好快！”“哇，好多树！”

相比之下，大宝则显得克制许多。他也看着窗外，但背脊依旧挺直，只是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映入了太多新鲜的、飞速流动的景象，显得有些应接不暇。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着，透露出内心的紧张与激动。

林乔从包袱里拿出水壶和干粮，分给两个孩子。又拿出顾母给的煮鸡蛋剥开。简单的食物，在这颠簸的旅途中，也成了安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汽车在暮色中前行，车灯划破黑暗。窗外的世界变得模糊，只剩下远处零星闪烁的灯火。小宝看累了，也颠簸得乏了，不知不觉歪在林乔身上睡着了，小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干。林乔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些，又脱下自己的外衣，轻轻盖在他身上。

她看向另一边的大宝。孩子毕竟还小，强撑着的精力也耗尽了，脑袋一点一点地，最终也靠在座椅上睡着了，但即使在睡梦中，他怀里那个装咸菜的布兜依旧抱得紧紧的。

林乔看着身边两个熟睡的孩子，又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和偶尔划过的光带，心中一片澄澈。旅途的疲惫是真实的，但对新生活的期盼，如同这黑夜里的车灯，指引着前路。

“场景过渡：长途汽车旅途，任务对象初次体验远行，表现出适应性与好奇心。当前总扭转度：84%。”

汽车在黑暗中行驶了不知多久，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缓缓减慢了速度。售票员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XX部队驻地到了！有下的准备！”

林乔一个激灵，立刻清醒过来，轻轻摇醒两个孩子：“大宝，小宝，醒醒，我们到了。”

小宝揉着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看着窗外依旧漆黑的一片。大宝则迅速坐直身体，眼神里的睡意瞬间被紧张和期待取代。

汽车停稳，车门打开，一股带着咸腥气息的、清凉的海风瞬间灌了进来。

林乔拎着包袱，抱着还没完全清醒的小宝，带着大宝走下汽车。脚踩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环顾四周，借着车站昏暗的灯光，能看到不远处影影绰绰的营房轮廓和更远处深沉的海平面。空气中那股陌生的、属于大海的味道，无比清晰。

车站很小，下车的只有他们寥寥几人。清冷的晨风吹得人精神一振。林乔正拢了拢衣服，准备找人问问路，一个穿着军装、身影挺拔的军人就从站台阴影处快步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很快，带着一种急迫，目光在接触到林乔和她身边两个孩子的瞬间，便牢牢锁住，再也移不开。

他走到近前，站定。军帽下的脸庞棱角分明，被海风和岁月刻上了些许痕迹，但那双眼睛，锐利却在此刻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温情，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们。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林乔脸上，带着审视，又很快地、近乎贪婪地看向她身边的孩子——看着穿着宝蓝色新棉袄、睡眼惺忪被林乔抱着的小宝，又看向站在林乔身旁、穿着藏青色棉袄、正努力挺直小小的身板、仰头望着他的大宝。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两个孩子平行，目光在大宝紧绷的小脸和小宝好奇打量他的眼神间流转，最终，他用一种带着明显沙哑和小心翼翼的、生怕惊扰到什么似的语气，轻声开口，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是大宝，和小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