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家长里短12（1/1）

秋收冬藏，日子在忙碌与静谧间交替。那缸萝卜在角落里静静发酵，偶尔冒几个小泡，散发出淡淡的咸香。林乔算了算日子，从收到顾廷州上一封信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随军的事情，在信里提过之后，便再没有新的消息。

她自己是沉得住气的，经历多了，知道很多事情急不来。但两个孩子，尤其是大宝，似乎有些不同。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时不时对着照片发呆，或者在地上画戴军帽的小人。他变得有些沉默，干活依旧卖力，甚至更卖力了些，帮林乔挑水时，明明拎着半桶水已经很吃力，小脸憋得通红，却不肯停下歇歇，非要一口气从井边提到灶房。吃饭时，他也总是很快吃完，然后就说饱了，放下碗筷，要么去收拾柴火，要么就拿着小木枪在院子里比划，像是在跟谁较劲。

林乔看在眼里，心里明白。这孩子心思重，把对父亲的思念和去部队的期盼，都憋在了心里，化成了这股闷头做事的劲儿。他大概觉得，只要自己更懂事、更能干，爹就会早点来接他们。

这天下午，林乔在缝补一件磨破了肘部的旧衣服，大宝照例在院子里练习“冲锋”，嘴里发出“哒哒哒”的拟声。小宝则坐在门槛上，摆弄着那几个已经玩得很熟练的纽扣，嘴里念念有词，大概又在进行他的“过家家”。

忽然，院门外传来邮递员那熟悉的、带着点口音的吆喝：“顾廷州家的！盖章的信！”

“盖章的信”通常意味着是重要的、来自单位的信件。

林乔心里一跳，针尖差点扎到手指。她还没来得及起身，原本在院子里“冲锋”的大宝，像颗小炮弹似的，第一个冲到了院门口，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连坐在门槛上的小宝也扔下了纽扣，跟着跑了过去。

林乔放下针线，稳了稳心神，走过去。邮递员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比平时的家信要厚实，右下角清晰地印着部队单位的红色字样。

道了谢，拿着信回到院里。这一次，不用林乔招呼，两个孩子一左一右紧紧贴着她，四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手里的信封，连呼吸都放轻了。小宝更是紧张地抓住了她的衣角。

林乔能感觉到，身边大宝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深吸一口气，撕开封口。里面除了信纸，果然还有几张盖着红章的表格和一份通知。她先展开信纸，顾廷州的字迹比往常似乎更急促一些，但内容却让林乔的心落到了实处。

信上说，随军的各项手续基本办妥了，住处也已安排好，是部队家属院里的一间小平房。随信寄来的是相关表格和正式通知，让他们尽快填写办理，他那边已经联系好了，大概就在年前，会有人来接他们过去。

林乔逐字逐句地把信的内容念了出来。当她念到“住处已安排好”，念到“年前来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抓着她衣角的小宝，手指一下子收紧了。而身边的大宝，那一直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下来，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信念完了，院子里有片刻的寂静。

突然，小宝欢呼一声，猛地抱住林乔的腿，小脸在她腿上蹭来蹭去，语无伦次地喊着：“要去爹那儿了！要去看大海了！”

林乔低头，看着小宝兴奋得发红的小脸，又抬眼看向大宝。

大宝没有喊，也没有跳。他就那么站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但林乔看到，他那紧紧攥着的小拳头，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乔，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像是盛满了碎星星。他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又有点不好意思，最终只是重重地、带着点如释重负的鼻音，“嗯”了一声。

这声“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长达数月的期盼、故作坚强的隐忍、以及此刻终于尘埃落定的狂喜。

“关键事件：收到随军确认通知，解决任务对象核心期盼，极大提升安全感与幸福感。进度提升12%。当前总扭转度：76%。”

“好了，”林乔把信和表格仔细收好，脸上也绽开了笑容，心里那根关于“随军”的弦也彻底松了下来，“这下放心了吧？咱们很快就能见到爹了。”

她看着依旧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两个孩子，一个外放，一个内敛，但那份快乐是相同的、纯粹的。

“不过，在走之前，咱们还有好多事要忙呢。”林乔开始分配任务，“大宝，这几天你把咱们的柴火都整理好，码整齐。小宝，你帮娘把咱们的衣服、被褥都检查一遍，该补的补，该洗的洗。”

“好！”这一次，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声音响亮，充满了干劲。

远方的召唤终于变成了触手可及的未来。这缓慢流淌的、家长里短的乡村岁月，即将迎来它的终点，而一段崭新的生活，正在路的尽头，等待着他们。林乔看着瞬间充满活力的院子，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是在忙碌和期盼中，飞速度过了。而她要做的，就是带着他们，平稳地、充满希望地，走向那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