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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三十一章 风起青萍动乾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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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本为广纳寒门贤才,可施行不过几年已然变了味道,世家大族明面上支持,暗地里却将族中子弟塞进各级学府,垄断名师资源,更以联姻、结社等方式编织新的关系网,寒窗苦读的平民子弟,反而更难出头。

朝堂之上,看似寒门与世家的界限被打破,实则形成了以籍贯、师承、政见划分的新朋党,相互倾轧,攻讦不休,将多少治国良策拖死在扯皮之中。

而那些耗尽家财赴京赶考、却屡试不第的读书人……丁非庸想起当年途经京郊见到的景象,破庙里挤满了衣衫褴褛的落第秀才,一面做着“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迷梦,一面在花坊酒肆间消磨志气,更有甚者,开始钻研起考场舞弊的门道……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丁非庸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眼神锐利如暗处寒星,唇角逸出一抹冷笑,陈帝赵昌欲以一代之身,强收数世之功,急峻如此,岂不知刚极易折、盈满则亏?

月光从窗棂流泻而入,将他半边身子镀成银白,半边隐于黑暗,他就这样静静立着,像一尊沉思的石像,在忠与孝、家与国、情与理之间,寻找那条几乎不可能存在的路。

许久,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泛黄的《盐铁论》,父亲生前最常翻阅的这一页,边角已磨损的发毛,上面朱笔批注道:“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稍偏,满盘皆输。”

窗外传来竹叶沙沙的声响,如无数昆虫窃窃私语。

丁非庸将书卷放回原处,手指在书脊上停留片刻,当他转身时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已经褪尽,只剩下深潭般的冷静。

有些路,一旦想清楚,便只剩走下去这一个选择。

而他要走的这条路,注定要与那个坐在龙椅上、一手缔造盛世幻象、一手沾染至亲鲜血的帝王不死不休。

烛光在丁非庸眼中跳动,映着他眉宇间渐凝的霜色,他缓缓踱至窗边,推开半扇窗任夜风灌入,吹得案头书页哗啦翻动,似在为他心中那幅愈发清晰的天下图卷作注。

开凿运河,原本功在千秋,然其役酷烈,近乎榨取,以“徭役”之名强征民夫,山东已有不堪忍受者揭竿而起。

运河贯通虽带来漕运繁荣,沿河城镇骤然**,移民汇聚,却也埋下冲突祸根。

盐商巨贾与失地贫民争夺田宅,益州、沂州等地民变屡发,更甚者,漕运体系已成贪墨温床,官员虚报运费、克扣粮饷、借“修船”“耗米”之名中饱私囊,层层盘剥,最终仍是民脂民膏。

至于修筑长城,固可御骑于一时,然北齐、吐谷浑乃至韩国皆非愚钝之敌,骑兵机动,大可寻隙绕行,南下劫掠。

而长城绵延万里,修缮无休,耗费之巨堪称无底,强征役夫必导致田畴荒废,家室离散,届时“男子力耕不足粮饷,女子纺绩不足帷幕”的情况恐非虚言,若逼至“卖儿鬻女以应役”之地步,民心溃散,恐在敌虏之前。

丁非庸闭目长叹。

赵昌的确有气吞山河的魄力,却忘了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急不得,科举、运河、长城,每一项都是需数代经营、徐徐图之的百年基业,如今却要强压在一朝一帝肩上,宛如稚子挥舞千斤重锤,未伤敌,先伤己。

他倏然睁眼,眸中锐光如剑出鞘。

这重重弊端,未尝不是天赐良机。

若能暗中联结山东义民,煽动长城役夫之怨愤,再借蜀中兵变之余波……拥立身负皇孙血脉的何安,将陈帝杀兄弑父、篡位、通敌、戮忠的斑斑血迹公之于天下,赢得士林清议与黔首民心的共鸣……到那时,这看似固若金汤的大陈朝堂,或将在道义与民怨的双重冲击下骤然倾覆,甚至一举推翻赵昌,改天换地也不是没有可能。

丁非庸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书房内悬挂的丁氏祖训:“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父亲,您未竟之志,儿子或许找到了另一条路。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迟迟未提笔,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而一场可能颠覆江山的风暴已在这个书香世家的书房里,悄然酝酿出第一缕气流。

风起于青萍之末。

这一次,他要让这风,吹塌紫宸殿上的琉璃瓦。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亮了丁非庸伏案疾书的身影,他时而停笔蹙眉凝思,时而目光锐利如刀,笔下《安邦靖国十策》的墨迹未干,字里行间已显沉甸甸的分量。

“父亲。”

一声轻唤如珠玉落盘,丁文若端着醒酒汤悄然走入,莲步轻移,几无声息。

她将温热的瓷盏轻轻置于案角,目光自然而然地掠过父亲笔下的条陈,只一眼,那清丽绝俗的眉眼间便掠过一丝了然与讶异。

“父亲写下这般经纬之策,”她嗓音温婉,却带着洞悉的清明,“可是……打算回京了?”

她并未急于追问,而是先伸出纤指,细致地将父亲案头几本微乱的典籍理好,动作娴静优雅。

然后端起瓷盏递向父亲,轻声问道:“咱们何时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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