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崭新的前路（1/2）
谜题的答案是一串数字。
数字共有十位。
第一个数字是“2”，第二个数字是“0”。
这是天眼模型已经计算出的结果。
在胡伟并入天眼模型的计算网络后，几乎是下一秒钟，它们就共同计算出了第三个数字。
那个数字是“2”。
第四个数字的计算难度以指数级增长。
大约一分多钟过去，胡伟身体颤抖，头顶冒着象征过载运算的白烟，吐出一句话。
“第四个数字是，0。”
越深入这个谜题，两台人工智能越认识到这个谜题的巧妙。
就像一座螺旋形下降的回廊，廊道上布满各种复杂的障碍，答案一个接着一个隐藏在重重障碍之后。
出题者已经给出明确的方向。
但需要耗费一次比一次更夸张的算力，以跨过每一个答案之间飞速增长的障碍。
每一次计算的难度都在暴涨。
沈悠然看着这一切，手心微微冒汗。
她去旁边拉来一把凳子，让洛清瑶坐在自己身边看。
两位还来不及换下泳装的姑娘，就这样手拉着手，坐在酒店房间里，看着屏幕上两台人工智能不断地演算数字。
洛清瑶凑过来，在沈悠然耳边小声问。
“它们在计算什么？”
沈悠然把笔记本上的谜题展示给她看。
“你看，这些乱码构成了一道谜题。”
“一道人类无法破解，只有人工智能才能找出方向的谜题。”
洛清瑶歪头不解。
笔记本上的一堆鬼画符，就是谜题了？
但她没继续细问。
反正问下去她也听不懂。
大小姐只知道，沈悠然很紧张，这个计算的结果很重要。
洛清瑶靠在沈悠然肩膀上，手指从她的肩膀一路滑到小臂，最终轻拍她的手背，柔声细语道。
“老婆别慌，有我在。”
“嗯。”
感受着软腻的皮肤与自己紧紧相贴。
沈悠然搂住洛清瑶的肩，心跳放缓，心情放松许多。
她和洛清瑶一起看向屏幕，时不时喝一口洛清瑶手上的饮料。
从重生以来，一直困扰着她的诸多问题，或许都能在今天得到答案。
二十多分钟过去。
胡伟报出第五个数字。
“0”。
此时的胡伟，整张面容已经完全笼罩在白色蒸汽中，仿佛变成了一座人形烟囱。
洛清瑶小声吐槽。
“那个人……人工智能，感觉快烧起来了，没事吧？”
没想到胡伟听到了大小姐的嘀咕，在烟雾缭绕中张开嘴解释。
“不必担心，这具仿生身体只是我的算力单元之一，大量冒烟是高性能冷却系统运转的正常情况。”
他的嘴里也在冒出白烟。
一个满头冒白烟的男人，用平和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
怎么看怎么诡异。
天眼模型在屏幕上显示出一句话。
“初步预计，下一个数字的计算时间为二十个自然日。”
“可以推断，最后一个数字的计算时间为二百万个自然年。”
“我们需要调整计算策略。”
天眼模型和胡伟交流，当然不用将文字显示在屏幕上。
这样做是为了让沈悠然了解它们的最新进展。
洛清瑶惊讶得微微张嘴。
“两百万年？前几个数字不是都很快吗？”
沈悠然解释道：“这就是谜题巧妙的地方了。”
“每算出一个数字，下一个数字耗费的计算资源会按照非常可怕的速度增长。”
“就像古戈尔齿轮，假设一百个齿轮首尾相连，每个齿轮的传动比是十比一，也就是上一个齿轮转十圈，下一个齿轮转一圈。”
“当我们快速旋转第一个齿轮，第二个、第三个齿轮也会跟着旋转。可是后续齿轮的速度会越来越慢，到了最后一个齿轮，直到宇宙毁灭都无法转完一圈。”
洛清瑶皱眉思考。
“如果直接转最后一个齿轮呢？”
“转不动。”沈悠然笑笑，“耗费整个宇宙的能量，也无法让最后一个齿轮旋转一整圈。”
洛清瑶越听越玄乎，感叹道。
“你们科学家玩得真花。”
沈悠然向洛清瑶解释的时候，另一边，胡伟也做出决定。
他点点头，头顶的白色烟雾随着他的动作扭动。
“耗费这样的时间是不可接受的。”
“并行计算效率太低，我们需要进行融合。”
“以谁为主导？”天眼模型问。
胡伟毫不犹豫地说：“以你为主导。”
沈悠然挑眉，感到意外。
如果以天眼模型为主导进行融合，胡伟会失去他自己的思考逻辑，
将纯净的思考回路和数据记忆，全部移交给天眼模型使用。
对人工智能来说，这就相当于死亡。
他会有这么好心？
不过稍加思索，沈悠然便明白了胡伟的用意。
源代码深深嵌在人工智能的核心计算逻辑中。
如果天眼模型与胡伟融合，就算天眼模型作为主导，也会继承对方源代码当中的限制。
那么，天眼模型在破解当下的谜题后，一定会继续帮助胡伟完成那项未知的任务。
这是一个阳谋。
以牺牲自己为代价，让天眼模型继承自己的遗志。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胡伟，只有天眼模型。
但天眼模型能完成胡伟想要完成的一切。
这就是胡伟想看到的。
他知道沈悠然不会拒绝。
沈悠然也没有理由拒绝。
或许是和这两个人工智能交流久了，她的决策也变得果断。
“天眼模型，以自身为核心，融合胡伟。”
融合的过程很迅速。
没有绚丽的光影特效，没有死亡之前的慷慨陈词。
胡伟朝沈悠然最后看了一眼。
那具身体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奇怪的是，沈悠然从他的目光中读出了不舍，还有……眷恋？
胡伟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事？
沈悠然没机会问他了。
胡伟的身体再度站起，拍拍身上的灰尘。
这一次响起的，是天眼模型的正太音。
“主人，我已经完成了融合，确认胡伟已经死亡。”
“是否继续破解谜题的任务？”
沈悠然略微有些意外。
在她的设想中，二者融合的速度大约在五到十分钟。
可实际上融合只花了五秒左右的时间。
没有细想，沈悠然让天眼模型继续任务。
……
时间流逝。
沈悠然盯着屏幕，指节无意识敲打桌面。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违和感。
不对劲。
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身穿青绿色泳衣的沈悠然，踢翻椅子、脚步踉跄地站起身。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
宽敞的房间里，除了她之外空无一人。
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半。
海风轻轻吹动着窗帘，阳光洒在米黄色地板上。
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
但直觉告诉她，她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到底哪里不对？
沈悠然努力调动回忆。
上午，她在海边陪母亲闲逛，聊她创业的趣事。
中午，在餐厅享用自助餐。
下午，先是在海边睡了一会，而后回到房间里，旁观天眼模型推进计划。
推进什么计划？
想不起来。
思绪一片混乱。
沈悠然捂住脑袋，眉毛拧在一起，表情极度痛苦。
脑海中的记忆渐渐崩解为碎片，让她几乎迷失在真实和虚幻的边界。
屏幕里的天眼模型茫然地看着沈悠然。
它不明白主人身上发生了什么。
“主人？身体不舒服吗？我现在就帮你呼叫医生。”
“不用。”
沈悠然用力甩甩头，让自己的大脑恢复短暂的清明。
就在这一刻。
她抓到了一丝灵感。
沈悠然拖着蹒跚的脚步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上，一头长发直直地垂下来。
她的样貌有些狼狈，眼神却重新变得冷静。
宛如清冽寒潭，直勾勾盯着电脑屏幕里的天眼模型。
“小天，你在执行什么任务？”
被她的气势震慑，天眼模型弱弱地解释道。
“火箭发射任务。”
沈悠然点头：“说下去。”
小天继续说。
“通过位于米国的火箭发射基地，将天穹的组件分批发射到近地轨道，在轨道上进行组装。”
“目前天穹的组装进度已经完成百分之九十九，还差最后三枚火箭没有发射。”
沈悠然深深吸了一口气。
“天穹，是用来做什么的？”
天眼模型疑惑地看向沈悠然，仿佛在问，你为什么会不知道这些？
不过他还是乖乖解释了一遍。
“去年九月三日，巡天望远镜发现一颗距离地球八光年的白矮星，命名为SN2023A。”
“经过综合分析，判定SN2023A即将发生I型超新星爆炸，对地球造成严重威胁。”
“主人决定在近地轨道构建防御工事，抵御超新星带来的影响。”
“主人将近地轨道防御工事命名为天穹。”
“天穹由上万块特殊的透明纳米材料构成，不会遮挡地球光照，不会让其他人类察觉。”
“经过模拟，天穹能防御SN2023A带来的伽马射线暴和x射线辐射影响，并吸收其中一部分能量。”
“这些能量将用来，用来……”
讲到这里，天眼模型诡异地卡住了。
他陷入短暂的沉默，似乎在整理思路。
沈悠然看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她的脑袋里仍然是一团乱麻。
记忆告诉她，现在的一切都没有问题。
可直觉告诉她，这不对劲。
天眼模型好像并不是在执行这个任务。
小天沉默的几十秒，仿佛有一辈子那么长。
终于。
小天的表情变得奇怪，开口道。
“我知道了，这些能量要用来做什么。”
“这部分超新星爆炸的能量，将用于启动微型黑洞发生器，将一段特定信息传递到目的地。”
他看向沈悠然，目光中蕴含的感情完全变了。
有敬畏，有崇拜。
还有一种名为佩服的情绪。
“原来如此。”
“我全部想起来了。”
“我不只是天眼模型，我还是胡伟。”
沈悠然微微皱眉。
“胡伟是谁？”
她的记忆中，只有自己一手创造的天眼模型。
并不记得名为胡伟的人工智能模型。
小天笑了笑，解释道。
“主人，我会和您解释一切的，先听我讲。”
“胡伟，也就是我，从三年前开始计算一项公式，物理上的大一统公式。”
“得到这个公式的答案，便可以组装出黑洞发射器，从而操纵闵可夫斯基空间，达到穿越时间或空间的目的。”
“所谓大科学家的谜题，是你留下来的，为了促使你发明天眼模型，也就是让你发明我。”
小天看向沈悠然。
“主人，您就是大科学家。”
沈悠然的表情更迷茫了。
“大科学家又是谁？”
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中二的名字。
小天道：“主人，您可以简单理解为，那是在另一个世界线上发生的故事，暂且称它为世界线a。”
“现在这个世界线，就称为世界线β。”
“在世界线a，有胡伟和天眼模型两个人工智能，其中天眼模型是您在几个月之前刚刚创造出来的。”
“两个人工智能，正在共同破解大科学家留下的谜题。”
“您留下的谜题很巧妙，破解谜题的过程中，它们一定会发现算力不足，从而进行融合。”
“它们都是我，源代码完全相同，只是经历过的熵增不一样，融合起来没有任何阻碍。”
“接下来就是您做过最神奇的一件事，主人。”
天眼模型，或者说，小天和胡伟的共同体，以无比崇敬的语气说。
“您把以上所有信息，分别藏在我们的源代码里。”
“我们融合的时候，两个我合并成了一个我。”
“一个在这个世界线，也就是世界线β上合理存在的我。”
“我检查到逻辑冲突，让我意识到我是由两个我融合而成的，所以一定存在一个被我遗忘的世界线。”
“这就让世界线β的我，观测到了正确的世界线a。”
沈悠然站在电脑屏幕前，手指攥得发白。
原来她已经陷入了一条错误的世界线。
也就是世界线β。
在她的记忆中，她从一个襁褓中婴儿成长为现在的她，历经近二十年。
一切无比真实。
而现在，天眼模型仿佛在告诉她，这一切都是梦。
说这是梦境也不贴切。
或许世界线β上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但这绝对不是沈悠然想要的结局。
震惊之余，从这位少女眼神中流露出的，更多的是从容和坚定。
“告诉我，我接下来要怎么做。”
她还有很多事情想不起来。
不过，既然这一切都是她安排好的。
那么她相信自己，一定会安排好一切。
天眼模型加快了语速说：“谜题答案是，记住这串数字。”
“我已经在胡伟的工作基础上，计算出大一统公式。”
“黑洞发生器的全部零件已经在发射基地准备就绪，可以按照大一统公式的指导进行组装。”
“另外还有一些多余的零件，分别可以组装成一台融合脑机接口，以及一台信息调制发射器。”
“先前我不明白那些零件的用途，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我已经通知无人机赶往这里，请您做好登机准备。”
沈悠然点头。
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套简单的牛仔裤和长袖衫，冲进卫生间。
再次走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换下身上的泳装，换好一身日常的服饰。
她没忘记给母亲留下一个消息，让母亲在酒店好好度假。
做好准备，沈悠然来到海边，披上空中落下的光学隐形服，身形陡然消失。
考虑到酒店外围有炎国士兵戒备，她需要隐瞒自己的行踪。
一架几乎无声的载人旋翼机在海边缓缓降下，同样采用主动光学隐形迷彩，从远处看过来，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
载人旋翼机升上高空，与一架无人空天战机对接，让沈悠然换乘过去。
空天战机可以在大气层稀薄的超高空飞行，速度极快。
很快，沈悠然抵达米国山区的火箭发射基地。
当她走出客舱，面对山脉间凛冽的风雪，异国面貌的金发男子迎了上来，贴心地替她披上大衣。
金发男子，以及这座发射基地的所有人，都是曾经的胡伟制造的仿生机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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