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天崩地拆何为情(1)(1/2)
人间有言,大雁因殉情而死,情感真挚,连上天也会嫉妒,所以不能像莺儿燕子那样死葬黄土,不为人知。
可是,谁又知道呢?
两个无辜的风华少年,便这般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高贵”的“天潢贵胄”逼死。
然而历史和故事向来是由胜利者来书写的。大雁的深情故事,或许也会在刻意的流传之中,变成那普通的莺儿燕子,无法掀起任何风浪。甚至亲眼所见的人,心中激荡起来的涟漪,也会很快散去。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就像现在,众人散去,悬崖边上站着的只有三个人。
一个是华钰。
他在忏悔。
也在担忧。
很多年前,他在这天堑的另一边遇到了信云,从此便开始了一生的羁绊。今日,这羁绊便随着华璎的殒命而结束了。
直到今日,他才明白,不论当年他们之间有着多少阻碍,最终是因为他的懦弱和犹疑而失去了信云。
多年后的今天,他正准备勇敢一回,冒天下之大不韪,宁可参与伏夷不义之举,也要和信云再续前缘。
可是,他依然因为自己的犹豫,而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儿子——如今,他甚至不敢相信辛玥儿的“双生子”之说了。
今日,若是他不存私心,若是他紧紧护在两个孩子身后,那么在场便无人能偷袭成功。
信云会原谅他吗?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一切都错了。
他失去了信云,是他的错。
多年前错了,今日也错了。他竟然和伏夷合作,想要用更多无辜之人的性命,来挽回他自己犯下的错——正是因为他的贪心,才误了华璎那孩子的性命。
而他和花信云这一生最确定的联结,也没了。
华钰像是一个失去魂魄的躯壳,茫然的走在这绿色的荒原之上。他不时的朝那深不见底的天堑望去,他仿佛听见那黑暗之下有一个声音,幼稚的,童真的,叫他“爹爹,爹爹”!
他的心空了。
华钰转过身。身后竟然有一个脏兮兮、破烂烂的孩子,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雀跃和无限欢欣。
那是他的孩子,那是他们的孩子。华钰飞奔着过去,却什么也抓不住……
另一个伤心人,则是玉英神君岑恽子。
岑恽子没想到,伏夷竟然是这般的无情和无耻,要对一双毫无还手之力的孩子下毒手。
他是无能的,也是后悔的。
他虽是素楝名义上的父亲,未曾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
他们甚至从未见过面。
他只是给了那孩子一个姓,一个合法的身份。
在今日之前,他都以为,素楝真的是信云的女儿。甚至今日初见之时,他亦深信不疑。
因为太像了。
岑恽子想起那年,他满心欢喜上岑家提亲,在琼花殿紫色的楝花树下,信云将一切告知于她——她永远那么的真诚,那样的坦然。
信云告知他,她已经有了别人的孩子,心也已经交给别人了。
那一刻的失落,是不言而喻且又无法形容的。可是,良好的家教,依然让他不至于恼羞成怒,淡淡的微笑挂在英俊的脸上。毫无疑问,这对于不谙世事的少女是一种无言的鼓励。
少女看着他,目光盈盈,讲述着花家的困境,讲述她不得不答应婚事却又害怕伤害别人的苦衷——仿佛他们不是初见,而是交情深厚的朋友。
少年总是自信而又热血的。
特别是像他这样,出生高贵,一生顺遂,备受宠爱,又年少有为的英俊少年。
看着心爱的女子苦恼伤心,他心中的愤怒很快便化为怜惜。他没想过退缩,甚至想象着自己是那踩着祥云的英雄,从天而降来拯救自己的爱人——没来由的,他便生出了那样的雄心壮志。
即便是信云心有所属,即便是她有了别人的孩子,只要她愿意跟自己走。他有信心,信云的心,终究是属于他岑恽子的。
而他,也将解救花家于困局,他会护他的姑娘周全,他会护花家周全,让她安稳一生。
可是,当天界大婚之际,在新婚之夜再次见面之时,岑恽子便知道自己输了。
新娘不是“云”,而是“风”。
虽然眼前的女子和信云极为相似,但是他却依然一眼看出来,不是她。
血性少年,他不是不愤怒。
他不甘心,他悲愤,他借口将自己喝的酩酊大醉。可是翌日醒来,看到那张酷似信云的脸,他还是压住了心中想要揭穿一切的冲动。
他是如此卑微。
卑微到,不敢揭发:他害怕心爱的姑娘受到牵连。
卑微到甚至不敢让人看出来:他害怕东窗事发,让心爱的姑娘再也不能自由的飞翔。
那一日,岑恽子告诉自己:或许,成全也是一种爱。
于是,他放弃了挣扎,接受了所谓命运的安排,放走了信云,留下了信风。
不久之后,花家传来消息,“信风”殁了。他以为,信云终于自由了。
然而他却不知道,花信云是真的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直到今日,一切水落石出。素楝是姑射仙子之女,那信云的孩子呢?
岑恽子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亲手放走的信云,他亲手成全的女子,一定在这世间的某个地方,过着他想要的却无法得到的自由生活。
从天堑下起的风,吹在脸上十分寒冷,即便是在这正午。岑恽子一下子苍老了很多,他这一生,也算不得成功吧。苦心经营,委曲求全,却是子孙大多不幸,妻子孤苦悲愤。所忠心的君主,德不配位,所爱的人,不知天涯何处。
若是有机会再见信云,他能堂堂正正的告诉信云,他不负所托吗?
岑恽子也不知道。
不过,他们似乎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也没有理由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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