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你又何苦与小娘子互相赌气(2/2)
灵鹭光是听着,便替雪存揪心,哭道:
“他怎能绝情成这样,他又不是不知魏王府之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在小娘子最孤立无援的时候,写出这么首叫人生恨的诗,他是想要你的命啊。”
雪存冷笑:“无妨,我又对他无意,何必在意他这些话。他所谓的海外仙山,于我而言,如同云烟,谁想和他再续前缘。”
灵鹭听罢,含泪凝望她,似有千言万语欲说,却迟迟不敢开口。
小娘子这几日正因落水一事万念俱灰,若问得多了,勾起她伤心旧事一大堆,更不妥了。
主仆二人扔完灰已到黄昏时分,展眼又到戌时,果然有国公府婆子丫鬟结队巡夜,来浣花堂点人,见一个不少,才闹闹哄哄走了。
次日戌时照例如是,巡夜该班的婆子共有两波。今夜来浣花堂的,是国公府内颇有身份的一个管家婆,乃是贺兰氏的陪房。
因她素日多嘴多舌最爱八卦,所以众人背地里都管她叫“大嘴”。
且她私下里总爱伙同婢女小厮赌钱玩乐,在雪存未回到公府之前,所得公府大半内幕,都是云狐花钱从她这处套出。
今夜见她来,云狐瞬时打起精神,趁旁人不注意,拉她到一边,悄悄朝她袖中塞了银两,笑道:“大娘巡夜辛苦。”
大嘴火速收了银子藏好,斜她一眼:
“云姑娘,又想找老婆子我问什么事儿啊?我可告诉你,那些递话递东西的事,一概是不许做的。也怪你家小娘子这次闯出的祸大,不然老夫人大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云狐道:“这话说的,我们浣花堂如今半点水花都翻不起来。无非是小娘子成日遭禁足,又无可解闷之事,您老若在外头听到了什么风声,亦或是稀奇古怪的趣事儿,不分大小,一应告诉我,我给我家小娘子解闷。”
她叹道:“不然,我家小娘子憋得太过,憋坏身子,也不大好,您说呢?”
风声趣事儿?
思及此,大嘴鬼鬼祟祟起来,面色凝重,左顾右盼道:
“小事没有,大事的话,我这里真听着一桩,只不许随意议论,不然要杀头的,你可要听?”
云狐道:“要要要,天王老子的事我都要知道。”
大嘴压低声音,忙骇道:“可不就是天王老子家的事!今日陛下解了沂王的禁足,还在宫中设宴,只邀韦皇后的几个子女,此事震动长安,都将七娘子那桩事盖过了。我也是听大相公和二相公说的,说什么‘杯酒释恩仇’的,我听不懂,只知道沂王被放出来了。”
已有人在院门处催促:“还在嘀嘀咕咕些什么呢,该去巡洗心阁了。”
大嘴甩开云狐,跟上道:“诶诶,来了来了,催什么催,不过是训小丫头几句话耽误了。”
待巡夜队走远,云狐拔腿跑回雪存屋内,当即将门窗掩实,心惊肉跳道:“小娘子,京中又出大事了。”
雪存吓得起身:“什么?”
云狐将大嘴所言一一复述,雪存吓得手里的笔掉落在地。
她百思不得其解:“不可能,不可能……”
云狐和灵鹭俱问:“小娘子,什么不可能?”
雪存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我一个人冷静冷静。”
当夜,雪存枯坐于灯前,直至天明。
人人都道,圣人有秦皇汉武之能而无秦皇汉武之残暴寡恩,可如今他已年老,竟也昏聩了起来么?
想当初,他以李氏次子身份夺得帝位,便是因先皇厚此薄彼待他不平,才渐渐将他逼上绝路杀兄夺位。
如今到他自己的儿子身上,居然也使这种招式。宣王中毒之事本就蹊跷,任是破案如神的裴绍,整整半年都没查出半分破绽,足可见背后指使之人手段了得。
太子对弟弟有气,宣王对兄长有怨,叫这二人又气又怨的罪魁祸首,居然半分惩罚也没受,就这么被解除禁足,重新回到朝堂参与要事了。
雪存忧困不已,国公府这种墙头草,怕是又要重新谋划。
从前她只想着只要不嫁太子就好,但若是将来东宫落在了沂王身上——想到沂王肥胖油腻的身躯,她一阵恶寒。
如今她所有的出路都断了,想攀附一门名门亲事,已成妄想。也许,她要再次慎重地抉择自己的命运。
直至明烛将燃尽,雪存下定决心,给董贤妃和何充华写下亲笔信。
这封信能不能顺利带去宫中,她是否能迎来最后的机会,一切,就要待到明夜,姬湛是否会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