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失了清白(2/2)
兰陵一面落泪擦他吐出来的污垢,一面不断口念南无;清河王较她更沉着些,不断冷静地给李霂渡气施救,可好半晌过去,李霂依旧毫无反应。
姬湛斜眼瞥来,目光中满是质问猜忌:“好端端的,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湖面,为什么又会落水,又为什么偏偏是你同他一处。”
雪存面色死白,早已冻得浑身发颤,被他一逼问,她垂下眉眼,无奈道:
“世子非要去游船,我拦不住,只得跟了他一齐上舟。回岸时,世子背对我坐着,不知怎的就落水了。”
她盈盈的眼泪,她微蹙的黛眉,她颤抖的身躯,落在姬湛眼中,却是做戏。
姬湛冷笑,用只有草地上几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威慑她:“你最好说的是实话,不然我剥了你的皮。”
他既敢如此说,也是当真会如此行事,雪存被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狐狸黑眸吓得一怵,只微张着红唇,不停摇头,喉中一阵剧痛,偏就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没有人证,没有物证,她拿什么说服他。
当是时,李霂终于有了反应,一睁眼,见自己被一众人围着,又是心虚又是后怕,抱着清河王就哇哇大哭起来。
孩子才死里逃生,再多的气也不舍当众人面前发。兰陵不断拍着他的背哄他:“没事了,没事了,姑母在这儿呢,霂儿乖……”
雪存见李霂脱险,长舒一口气,脑中紧绷的弦终于消散不见。姬湛既在众人面前质疑她的清白,眼下李霂平安无事,她终于沉冤得雪。
待李霂哭累了,清河王忆及方才姬湛威慑之语,立觉不妥。
李霂落水之事虽蹊跷,可他到底也愿相信雪存,姬湛真是的,也不怕将雪存一个小姑娘吓傻了。
清河王不似兰陵纵容李霂,黑着脸,当众大声问询他:
“霂儿,你为什么会落水,老老实实告诉阿爷,事关他人清誉,你若有半句假话,明日,我便请奏陛下,让你做皇长孙伴读。”
兰陵瞪他:“阿兄,霂儿才脱险,你何苦这么凶他。”
一听到“伴读”二字,又见轻易不动怒的清河王竟如此陌生,连发火都是收了力度,不怒自威的。想起清河王从前打的板子,想起因为偷懒半夜三更都背不完的书,想起学骑术时敷衍挨的惩罚……
李霂吓得又是一阵痛哭流涕,白白落水受难不谈,回家后必定要被关上门痛打,在死去的娘亲排位面前罚跪的。
终于,在众人目光中,他抬手指向雪存,大喊道:
“是她!是存姐姐!存姐姐问我想不想去看五色莲,想不想玩水,我就答应了,谁知回来的路上,小舟侧翻,我就呜呜……我就掉下去了。”
雪存当场如遭五雷轰顶,一股寒意竟直接蔓延进五脏六腑,冻得她快要由内裂开。
她顾不得自己尚且狼狈,执意挤开姬湛,上前,把住李霂的双肩,眸光震碎了满眼,不可思议道:
“世子,你怎么能说谎?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分明是我——”
“高小娘子,高小娘子!”
雪存的质问中断,岸边又多了道男声,众人纷纷侧目去看,竟是方才就该离去的杜四郎。
但见杜四郎满面红光,激动不已,竟是径直跑到雪存身侧,有模有样做了个揖,大喊道:“今日娘子不幸落水,杜某无意撞见,便是娘子的人了。于礼,杜某愿对天起誓,愿对娘子负责!”
他不断重复道:“高小娘子,我明日就来提亲!我会待你好的,你信我,信我——”
一副痴汉模样,不仅没解了雪存的尴尬,倒叫一众贵女们抬扇掩笑。
还是崔辙赶忙追上他,一把将他扯开几步,离雪存远远地,骂道:“我呸!你别想趁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今日在场的男子众多,我也失了礼数,我还说我师姐该嫁给我呢。”
杜四郎气得脸涨脖子粗:“你个毛都没长齐的,你凭什么同我争!”
崔辙竟直接将他拖了下去,边拖边骂道:“你少丢人现眼,救她的人还是裴少卿呢,轮也轮不到你,快滚!滚!”
雪存心中正感激崔辙替她解围,却发觉有道阴恻恻的目光在审视她,似要将她盯穿了,可不正是姬湛。
姬湛歪了歪头,笑得瘆人:“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啊。”
一语出口,女眷堆炸开了锅:
“天哪,看不出来她竟盯上了裴少卿,想借机骗嫁。”
“太狠毒了,如此蛇蝎心肠,甚至以世子性命做筹码,就赌自己会不会被救。世子不过是个小男孩,怎经得起落水。”
“是啊,小世子方才差些就……”
“倒不见得是裴少卿呢,打量打量今日赴宴的郎君……啧,真是下贱下流,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郎。”
清河王,裴绍,崔辙,还有姬家兄弟……今日凡受邀到场者,除了那痴痴疯癫的杜四郎,哪个不是五姓七望天潢贵胄。
只要她一朝湿了身子,随便讹上一个,便有机会赌赢。如今长安城中,谁不知她因元氏婚约闹得不好嫁人了?
雪存松开李霂,拼了命的摇头,仓惶解释:“不是的,我不敢,我绝对不敢这样。”
她无助地望向兰陵:“郡主,求您信我,求您……”
兰陵目光复杂,眼中不复往日之情:“可霂儿说,是你叫他上船的。雪存,我从未有负于你,你为什么,为什么。”
“区区小事,你们要闹到几时。兰陵,你如此不会处事,太叫本宫失望了。”
开口之人竟是一直默默无声的华安公主。
兰陵羞愧地低下头,一言不发。
公主漫不经心抬手抚鬓,吩咐她:“呵,这么一出无聊的戏码,到底都是些未见过风浪的姑娘。听说今日高家八娘子亦在宴上,人呢?”
高琴心忙上前行礼,公主冲她摆手道:“行了,你姐姐落水受寒,快领她回府吧。”
公主又向众人不紧不慢道:“今日之事,无非是一场意外,至于男婚女嫁谈娶求嫁之言,不过都是痴儿胡闹,都听清楚了?”
她凝视雪存,双眼微眯:“至于谋害皇亲之罪,裴少卿亦在场,此事如何定论他最清楚,尔等不得越职插手。”
崔露暗惊,这句话等同于把高雪存的后路堵死了,且竟直接将她钉死在了谋害皇亲的罪名上。今日她丢了清誉不说,在场男子无论是谁,都绝不可能与她有瓜葛,却不代表此事不会在长安城中传开。
公主到底是长辈,出手如此狠辣,就不怕将高雪存逼死……
众人齐声作答:“谨遵公主教诲。”
高琴心同样吓得心惊肉跳,又兼公主亲自下令,只能上前去,小心搀扶起雪存:“七姐姐,你随我去更衣,咱们回家吧,不在这里了。”
一切发生地猝不及防,短短半日,她便沦落成如此下场。雪存早已如同一具行尸走肉,木讷地点头,与高琴心一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