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黄安定去世了(2/2)
就这一下,点燃了阳风年轻气盛的血性。他冲上去,一把攥住了队员二次伸出的手腕,嗓门洪亮:“干嘛呢!对老人家动手?”
就这样,他们从相识到相知,成了好朋友。
可如今,那棵他精神世界里最高大、最坚实的老松,倒下了。
肃穆的灵堂里,无人知晓这个穿着旧夹克、默默流泪的中年男人心里正经历着怎样的海啸。
他看着遗像,半生的奋斗与坚守,所有的孤勇与不易,瞬间都有了源头,也瞬间失去了最大的慰藉。他想起自己拍过的桌子,顶过的压力,熬过的长夜,还有抽屉里那些匿名的威胁信……这一切,似乎都曾因知道远方有这样一位老人在而有了底气。
如今,底气被抽空了。
更大的悲恸还在后面。不仅仅是为一位尊长的离去,更是为一种正在变得稀有的品格,为一条越发显得孤独的道路。官场之大,能始终如黄老这般,脊梁不弯,眼神清澈,初心如磐的,还有几人?多的是精致的算计,聪明的沉默,甚至肆无忌惮的蛀蚀。
他阳风自己,一路掀翻了多少龌龊,就看到过多少同道者的无奈转身或悄然变质。他像堂吉诃德般挥舞长枪,可眼前的风车,似乎永远也摧毁不尽,而能理解他这份“傻气”与执拗的巨人,却先一步倒下了。
一种铺天盖地的孤独与无力感,将他淹没。比辞职那一刻更甚,比面对任何嚣张对手时更甚。
随着人流走出礼堂,室外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避开散去的人群,踉跄着走到礼堂侧面一株高大的松树下。粗糙的树皮硌着他的额头。他终于不再压抑。
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一切。五十岁的男人,曾经在无数大场面子。为灯塔的熄灭而哭,为理想的稀薄而哭,也为内心深处那个可能再也无法被完全理解的自己而哭。
不知过了多久,啜泣声渐渐平息。他用力抹了把脸,手掌一片湿凉。他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松树高处的枝桠间,有几簇嫩绿的新针,正在料峭的风中,微微颤抖,却又执拗地挺立着。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带来一阵战栗,却也让他混乱的脑海清醒了些。他最后望了一眼那肃穆的礼堂方向,然后,慢慢地,挺直了脊背。
此刻,阳风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大洋彼岸的妻子万琼和女儿清婉,他开始强烈地想念他们母女,要不是时间问题,要不是现在他还不能离开,他真想马上就飞过去跟她们团聚。
在阳风的心里,黄老也是他的亲人,他在这里的亲人永远地走了,当然就想念远方的亲人,那是骨肉相连的亲人。
阳风突然想起还没有看到黄老的爱人张阿姨,慈祥的张阿姨不知道怎么样了,他想去看看她,安慰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才好,不知道此时张阿姨是否跟儿孙们在一起,他去到底合适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