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身世(2/2)
“宋大人!”她的声音嘶哑,“放了曦哥儿吧,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说,是罗家派人故意引诱他,他真的是孟晚的亲弟弟啊!”
宋亭舟终于正儿八经地看了她一眼,“接着说。”
孟父其实也算是孟晚的爹,没有血缘关系的爹。
孟晚娘出身不干净,扬州瘦马扬名天下,临安也不差,他娘当时是被驵侩低价买入的贫苦幼女,是等着被调教好了再卖个好价钱的瘦马。只等调教长大后高价卖给上层人做外室,命好些的也许能爬到妾室。
“瘦马”一称,便是为了迎合那些有特殊癖好的有钱人,恶劣风气的畸形产物,是他们对这样被调教的女娘小哥儿的蔑视称谓。
当然,品相一般的驵侩不收,他们只收本身就姿容貌美的小孩。
南地富人偏爱纤细柔弱的女娘小哥儿,这些小孩被驵侩收上来,再交到牙婆手中圈养调教,烹茶插花、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针线女红,容貌稍逊的便要注重察言观色、打理内宅事物。
牙婆虽然教她们东西,但不会把她们当人看,动辄打骂体罚,这些小孩直到长大送人前,为了维持体型纤瘦,甚至连一顿饱饭也没吃过,有许多孩子承受不住选择自尽,孟晚娘当然不在此列。
她比较特殊,人很笨,学什么也学不大好,但那张脸实在惊艳,连阅人无数的牙婆都忍不住赞叹,便是学不会什么,光凭这一张脸,已经足够那些上层人为之癫狂了。
牙婆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学东西的脑子没长好,偏长了颗恋爱脑,调教瘦马的别院幽禁,四处都是荒山破庙,她就是那么巧,偷跑出来玩的时候遇上了个温润清俊的玉面郎君。
想必没有人会不对孟晚娘的那张脸心动,玉面郎君不顾家中已定下未婚妻,还是哄骗了孟晚娘。他家里纵使有些小钱,也挣不起南地富商,最后顶不住压力得罪人,跑得不知所踪。
孟晚娘破了身子,这是瘦马中的大忌,是要被卖到青楼里受人作践的,牙婆一共就心软这么两次,将她送到乡下卖给了带着两个孩子的老鳏夫,那时候孟晚娘的肚子已经鼓了起来。
孟晚出生在普通渔家,老鳏夫只养了他几年,孟晚娘生下孟曦后,老鳏夫就把他偷偷卖了。
孟晚娘顾不上儿子,因为她亲眼见到心上人娶妻生子荣归故里,贫苦的生活已经折磨得她心力交瘁,她太娇弱了,没有爱意滋养就会枯死。
在得知孟晚被卖后,她和那人最后一丝牵绊也没了,就那么直接一病不起,香消玉殒。
孟曦确实是孟晚同母异父的弟弟,老鳏夫也不怎么喜欢他就是了,孟晚娘太过美艳,他常年出船打渔守不住她,始终觉得孟曦长得半点不像自己,他更喜欢亡妻给自己生的大儿子和二闺女。
于夫人是在孟曦三岁的时候嫁给老鳏夫,于家当时有七八个孩子,他们自家的,还有死去大哥家的,孟晚娘是于家死去的老大家女儿,于夫人是自家孩子,当时除了男孩,余下的几个女娘小哥儿都被卖了。
只不过于夫人样貌不如堂妹,她被卖去罗家调教,做了个出色的暗卫,明面上是孟曦的娘。
这一做,就是十三年。
孟晚是被孟曦的惨叫声喊起来了,他倚在廊下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全程。
说实话,没什么感觉,因为本来就不是他的人生,他在这个世界的娘是常金花。上个世界的爹娘虽然条件也一般,但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对他也是疼到心里的,他不缺父爱母爱。
“晚儿。”宋亭舟从屋里走了出来,自然地伸手替他拢了拢沾了水渍的外衫,“早饭用了没有?十一去街上买了回来,都放在厨房了。”
孟晚抬眸看他,突然轻笑一声,“那些对我而言,不过是听了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故事而已,不必替我担心。”这么紧张的样子,多久没在宋亭舟脸上看见过了?
宋亭舟目光落在他脸上,见他眉眼弯弯,是真的没有丝毫愤怒或悲伤的情绪,紧绷的面容也放松下来,“那也要先吃饭,你瘦了很多。”
孟晚低头捏捏自己的肚子,好像是瘦了点,他伸出一根指头勾住宋亭舟食指,“一起去吃饭?”
宋亭舟整个手掌握住他的,“好。”
陶十一买早饭很随意,宋亭舟一直和大家一起吃,孟晚出现在厨房他才想起来忘了问夫郎爱吃什么,没有多买几样,厨房里就只有粥和包子。
“没事,你们来回赶路辛苦了,等回盛京请大家来吃顿好的。”孟晚捡了包子,宋亭舟端着粥盆。
陶十一想替孟晚端包子,被拒绝了,孟晚的意思是想和宋亭舟回屋去吃。
宋亭舟洗了手坐回桌旁,孟晚递给他一碟包子,自然地说了句,“我不是这个孟晚,被娘买到家里的时候,我就是我了,我不知道有没有占据他的身体,因为大到容貌,小到身上的痣,身上两道幼时跟着长大的疤痕都与我一模一样。”
孟晚刚开始也很疑惑,后来就不大在意了,反正他就是他。
宋亭舟猛地抬头看他,第二反应是接他递过来的包子,然后把自己盛好的粥放到孟晚面前。
空气片刻的凝滞,日光透过窗纸在桌面上投下热烈的光斑,宋亭舟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颤,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孟晚,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不解、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艰难开口,“那你会不会消失不见。”
孟晚本来还有些紧张的,听了宋亭舟的话顿时哭笑不得,“你想什么呢,我就是个大活人,不是什么魑魅魍魉。”
那就好,我的爱人还会在我身边陪伴。
宋亭舟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实处,眼底那丝恐惧如潮水般退去,他站起来,紧挨着孟晚重新坐下,与他腿贴着腿,胳膊挨着胳膊,沉默了一会儿也开始坦白,“很久以前我就想过,你是大户人家的公子,流落到三泉村,或者是山里的精怪,下山来修炼。”
孟晚没忍住笑了两声,觉得宋亭舟顶着一张严肃的脸说这个,感觉……还怪可爱的。
他舀了一勺粥喂到宋亭舟嘴边,似笑非笑地说:“那不都是话本子上写的东西吗?没想到我家舟郎看着老实,也会看那样的书啊?”
宋亭舟顺从地咽下了口中温热的粥,说开了之后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老夫老妻了,“以前我很怕你会突然离开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孟晚写书的时候,也或许更早孟晚对他谈起开智的时候,宋亭舟突然发现孟晚很不平凡。
他不敢问,一直藏在心里,担心孟晚是哪个山头的妖精,怕提出来会坏了孟晚的道行,更怕他会离开自己。
因为爱,所以顾虑重重,因为在乎,所以步步斟酌,生怕一念之差,就弄丢了怀中瑰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