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北伐晋地,旧敌同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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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定国大军顺利攻下蒲州,当即传令全军入城休整一日,养精蓄锐,待来日整军北上,直指平阳坚城。
硝烟未散的蒲州城外,大军缓缓入城。
贺珍与武大定并骑行在队伍后侧,一身征甲染着浅浅血痕。
贺珍面色沉冷,双目平视前路,从头到尾,对城头坐镇调度的李定国视若不见,周身凝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凛冽疏离。
武大定数次想开口说些什么,缓和二人之间僵硬的气氛,可每次瞥见贺珍紧绷冷厉的侧脸,话到嘴边便尽数咽回,只能默默策马随行,不敢多言。
夹在一众文武之间的张煌言,余光悄悄扫过贺珍毫无波澜的脸庞,心底悄然一叹。
这二人的旧怨,旁人或许模糊不清,他却是历历在目、知之甚详。
崇祯十七年冬,张献忠遣李定国统领三万大西军精锐猛攻汉中,声势滔天。彼时贺珍麾下仅有三千孤军,却悍然于褒城设伏,以寡击众,一战大破大西主力,生擒大西虎威将军张能第,一战成名。
顺治二年六月,贺珍再度领兵入川,又是以少胜多,硬生生击溃张献忠三万大军。
那两场惊天血战,打得李定国所部折损过半,大西军元气大伤,足足数年都未能缓过劲来。贺珍也凭此两役威震川陕,成了大西全军上下最为忌惮、也最为敬佩的头号劲敌。
倏忽七年光阴弹指而过,天下局势早已天翻地覆。
枭雄张献忠兵败身死,孙可望、李定国率大西余部尽数归明。昔日与南明势不两立、杀伐不休的大西势力,如今已然归入弘光朝廷麾下。孙可望坐镇云南,稳固南疆;李定国深得天子赏识信任,拜为大帅,坐镇一方、节制大军,是如今北伐西路军的绝对主将。
当年沙场之上不死不休、以命相搏的死敌,如今同殿称臣、同军北伐,成了并肩作战的同僚。
世事变迁,沧海桑田,莫过于此。
可七年血战积下的仇隙,刀兵相向、血染征袍的旧日纠葛,又岂是改换一面旗号、同归一朝便能轻易抹平的?
大军入城,尘埃渐定。
贺珍抬手,随意拭去脸颊残留的血污,方才紧绷的面色稍稍舒展,粗豪的脸上绽开一抹实打实的畅快笑意。他抬步上前,看向身前的李定国,声线洪亮坦荡:“大将军!俺们商洛山出来的弟兄,打了这么多年硬仗恶仗,今日拿下蒲州这一战,是打得最痛快、最尽兴的一次!”
话虽恭贺战功,他的语调却异常平淡,无半分下级对主帅的刻意恭谨,也无同袍同僚的熟络热络,平直得像是例行公事般汇报军情。
唯有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僵硬紧绷的侧脸,彻底泄露了他心底的心思——依旧放不下旧日心结,骨子里带着不愿向昔日仇敌屈和的矜持与执拗。
李定国眸光微凝,稳稳落于贺珍冷峻倔强的面庞之上。
四目隔空相接的刹那,周遭残存的战地晚风骤然凝滞,无形的张力悄然弥漫在二人之间,压得周遭将士都不敢妄动。
张煌言心头猛地一紧,生怕二人积压七年的旧怨当众爆发、将帅失和,当即便要上前开口打圆场、调和僵局。
未曾想,李定国率先收回深邃目光,语气淡然沉稳,落落大方,字字有度:“贺将军所部悍勇过人,此战立功良多。明日北上平阳,便由你部为先锋,开路破敌。”
贺珍闻言微微拱手,礼数周全却依旧疏离,不卑不亢道一声“遵命”,便径直勒马退至一旁,自始至终,再未多看李定国一眼。
张煌言暗自松了一口大气,连忙策马凑近李定国身侧,低声劝道:“李将军,贺珍此人秉性刚硬耿直,绝非不识大体、因私废公之辈,只是昔日沙场旧怨太深,心结一时难消,还望将军海涵。”
“本将知晓。”
李定国轻声打断他的话,目光望向远方苍茫绵延的晋地山原,辽阔眼底无半分戾气、无半分芥蒂,平静得不起丝毫波澜,“当年褒城一战,他临阵决断、用兵凌厉,打得确实漂亮。”
张煌言一时语塞。
他本想细细为贺珍周旋几句,化解二人隔阂,可李定国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赞许,实在太过耐人寻味。
他竟完全分辨不出,这究竟是纯粹对敌手战术的沙场敬佩,是放下过往恩怨的释然,还是暗藏心底、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
“李将军……”
“张巡抚。”
李定国倏然转头看他,一双眼眸深沉如古井,澄澈坦荡,沉稳开口,“当年,我们各为其主,是沙场寇敌;今日,同归大明,共驱鞑虏,是家国同袍。公私轻重,本将分得清清楚楚。”
张煌言看着他坦然无私的神色,心中所有顾虑尽数消散,张了张嘴,最终彻底放下心来,不再多言。
一句公私分明,道尽大将胸襟。
千里北伐、收复山河的滔天战事,落在李定国口中,举重若轻,从容笃定。
……
一日休整转瞬而过,蒲州城内硝烟未散尽,战地秋风依旧萧瑟。
李定国再度看向贺珍时,眼底无半分笑意,只盛着一层极为复杂深沉的情愫。
那是对顶尖对手的由衷敬重,是对昔日死敌的默然认可,更是对乱世无常、恩怨翻篇的万般感慨。
“你的部下,悍勇善战,攻坚破城,打得极好。”
李定国缓缓开口,稍作停顿,字字清晰、坦然直白,再度提及陈年旧战:“当年褒城一战,贺将军的用兵之法,同样漂亮。”
话音落地,贺珍脸上方才畅快爽朗的笑容,骤然彻底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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