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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夜渡黄河,白坡抢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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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光七年,三月初七。

洛阳城北,三十里,孟津渡口。

入夜之后,黄河两岸陷入一片死寂沉沉。

三月初的北地,春寒料峭,河风刺骨,河面上薄雾弥漫,浊浪在夜色中翻涌不息,发出低沉的轰鸣,如同沉睡巨兽的喘息。

北岸,清军连营灯火绵延十余里,刁斗森严、巡逻不断。

正蓝旗骑兵每隔半个时辰便沿河岸驰过一队,火把如龙,将河面照得明暗交错。

豪格亲至怀庆坐镇,严令各渡口日夜戒备,不得有丝毫松懈。

清军和南岸明军对峙数年,太了解阎应元了,此人看似沉稳寡言,实则用兵刁钻狠辣,绝不会走最显眼的路。

可恰恰是这份了解,让豪格犯了兵家最致命的错误。

他以为阎应元会避实击虚,于是处处防备“虚处“,反将最危险的正面对决忽略了。

而阎应元的算计,正是要他这么想。

——

初七夜,子时。

孟津渡口南岸,三千营主力大营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数百匠夫当着北岸清军哨骑的面,明火执仗地打造渡船、扎绑浮桥,锤凿之声隔着河面都能听见。岸边堆满火把,映照出密密麻麻的军帐与战船轮廓,杀气腾腾、声势浩大。

每隔一刻,南岸便擂鼓三通,号角齐鸣,仿佛随时都要发起强渡。

北岸清军严阵以待,正蓝旗骑兵全员上马,沿河列阵,弓弩上弦、刀枪出鞘,死死盯着河面。

整整一夜,南岸鼓声不断、火光冲天。

北岸清军也整整站了一夜,无人敢合眼。

可他们不知道,那些灯火通明的营帐里,大半是空的。

——

子时三刻。

孟津渡口上游七十里,白坡渡口。

两千精锐步兵,正沿着南岸山道急行军。

无火把、无号角、无鼓声,甚至连战马都裹了蹄布,口衔枚、足裹布,两千人如同一道无声的暗流,在夜色中悄然涌动。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游击将军胡一清。

此人身材不高,却筋骨粗壮如铁,一张黝黑粗砺的面孔上,两道浓眉如同刀刻,虎目含光、杀气内敛。他行军时不穿甲,只着一件灰褐色短袄,背负长刀、腰悬短铳,脚步又快又稳,走在山道上如履平地。

胡一清原是云南临安府人,郝进忠在云南平叛其间发现其勇猛过人,举荐他入了兵苑,后被朱由崧亲自调到洛阳,阎应元起初只当是朝廷塞了个关系户,试了三场操练之后,脸色才变了。

此人步战冲锋之勇、临阵决断之快,不是寻常将领能有的。那种不要命的狠劲,像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

阎应元将白坡渡口抢滩的任务交给他时,只说了一句话。

“一个时辰,把滩头给我立住。“

胡一清点头,没说一个多余的字。

此刻,他走在队伍最前,身后两千精锐紧随,无声无息地穿越夜色。

每隔百步,便有斥候从前方折返,低声禀报路况——前方无伏兵、河道无异动、北岸哨骑刚刚巡过,下一轮要到四更才会再来。

斥候们的装备,也是南明军中独一份的精良。

每人随身携带一只铜制水壶,壶中装的并非清水,而是掺了白糖的糖水。

斥候远行侦察、风餐露宿,体力消耗极大,糖水能在最短时间内补充气力,远比清水管用。

另有一只牛皮小囊,内装肉松粉,以精肉反复翻炒、研磨成粉,吃时以热水冲泡便可,一小囊足够一日口粮。

这是南明斥候的标配,也是朱由崧对军队的后勤理念,行军打仗,士兵的体力就是战力,吃饱喝足才有力气拼命。

这些细节,北岸的清军做梦也想不到。

——

寅时末,卯时初。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白坡渡口,河面宽阔,水流平缓,晨雾如纱,笼罩河面,能见度不过三四十丈。

北岸,一个汉军旗佐领的营帐里,三百名汉军旗兵丁还在昏睡。

他们本该轮流值夜,可连日来南明在孟津方向大张旗鼓,上头命各渡口严加戒备,却独独没把白坡当回事——此处河面太宽,渡河耗时太长,又不是正面对峙的渡口,南明怎么可能在这里动手?

值夜的兵丁熬了大半夜,实在扛不住,靠着拒马打了盹。

晨雾之中,二十条渡船无声地从南岸滑出。

船身低矮,吃水极浅,每船载二十人,船头架着小型佛郎机炮,帆布蒙住,只等靠岸便掀开轰击。

胡一清坐在第一条船的船头,双手握刀,目光穿透晨雾,死死盯着北岸那片模糊的轮廓。

河面宽逾半里,划桨无声,唯有船底破水的细微声响,被河风与水声淹没殆尽。

五十丈、三十丈、二十丈——

北岸依然毫无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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