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霜雾弥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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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顶的风停了。
花蜂蜷缩在瓦面上,浑身剧烈地战栗。
她的脸在变——那些沟壑纵横的皱纹像被什么东西抚平了一样,一点一点舒展开来;那只肿大的眼皮慢慢消下去,露出一只清亮的、年轻的眼睛;干裂的嘴唇变得饱满,发黄的牙齿变得洁白。
花蜂扭曲的筋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位,佝偻的脊背一寸寸挺直,矮小的身躯渐渐舒展开来,恢复成原本该有的模样。
那张被移筋易骨丸毁掉的脸,正在一点一点回到从前。
不是变回去,是重新活过来。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呼吸,每一寸毛孔都在张开,像春天解冻的土地,像枯木逢春的枝丫。
疼痛消失了,那股纠缠了她数月的、日日夜夜啃噬她骨血的剧痛,像潮水一样退去。
花蜂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双手修长,白皙,指尖泛着淡淡的粉。
她轻轻触碰自己的脸颊,光滑,温热,像剥了壳的鸡蛋。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浮起一个极淡的笑。那笑容很美,美得像她第一次遇见白天河的那个时候。
白天河趴在地上,看着她的脸,看着那张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忽然笑了,笑得放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蜂儿——”他的声音在发抖,“蜂儿,你好了……你好了……”
笑声未落,花蜂的脸忽然抽动了一下。
那笑容僵在嘴角,她的眉头猛地蹙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胸口,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一股灼热从五脏六腑烧起来,不是之前那种熨烫的感觉,是灼烧。
她的皮肤开始发红,从胸口蔓延到脖颈,从脖颈蔓延到脸颊,像一块被丢进炉膛的铁,慢慢烧红,慢慢发烫。
蒸汽从她身上腾起来,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又缓缓散开。
花蜂倒在地上,蜷缩着,浑身剧烈地颤抖,嘴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呻吟。
“蜂儿——蜂儿——”白天河的笑声戛然而止,挣扎着想爬过去,可断臂的伤口还在疼,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只能趴在地上,看着她在那里翻滚,看着她那张刚刚恢复的脸上满是痛苦。
他猛地转过头,瞪着厉凌风。“这是怎么回事?”
厉凌风低头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你以为雀灵丹是谁都可以消受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其药性猛烈,炽热,若无至寒之物压制,服用者便会五内俱焚,爆体而亡。”
他转过头,看向陈忘:“你说是吧,师弟?”
从看到陈忘不接雀灵丹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师弟,什么都清楚。
陈忘没有理会他,依旧看着芍药,看着那个握着他剑刃的小姑娘。
白天河死死盯着厉凌风手中的凝霜剑,盯着那柄剑身上凝结的霜花,盯着那团能将一切冻住的寒气。
他忽然跪下,跪在厉凌风面前,双膝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求你——”他的声音沙哑,“救她。你能救她。你的剑——你的剑能压住那药性。求求你,救她。”
厉凌风低头看着他,没有动。
白天河跪着往前挪了一步,用那条仅剩的手臂撑住地面,额头几乎贴到厉凌风的靴尖,哀求道:“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做。这辈子,下辈子,我做牛做马,我做你的狗——只要你救她。”
白震山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的儿子跪在厉凌风脚下,看着他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摇尾乞怜。
他的虎爪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
他的嘴唇在发抖,他想骂,想吼,想把这个丢尽白家脸面的逆子一巴掌扇醒。
可他忍住了,什么都没有说。
他怕一开口,厉凌风就会先杀了这个逆子。
厉凌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蹲下身,看着白天河的脸,看着那张因为痛苦和屈辱而扭曲的脸。
“任何事?”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逗一只猫。
“任何事。”白天河的声音在发抖,可他的眼神没有躲闪。
厉凌风站起来,目光缓缓扫过阁顶上的每一个人。
朱仙儿靠在柱子上,脸色苍白,怀里空荡荡的。杨延朗坐在地上,握着半截游龙枪,浑身还在发抖。展燕趴在瓦面上,肩背上的冰晶还没化。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白震山身上,停了一下。
“包括——”他顿了顿,“替我杀了在场所有人吗?”
白天河的身体僵住了,顺着厉凌风的目光看去,看见父亲站在那里,白发苍苍,虎目圆睁。
他只敢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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