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回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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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砚辞在黑暗中睁开眼。不是被惊醒,而是身体在睡了足够长的时间后自动从睡眠中浮出,如同一个在水下憋气太久的人终于将头探出水面。帐篷的布料被天光从外面照亮,军绿色变成了一种接近橄榄绿的暖色调——天光的色温又变了,从冷色调的蓝白变成了暖色调的黄白。太阳正在靠近地平线,虽然极昼中太阳不会升起也不会落下,但它在天空中的高度是有变化的。当它在最低点时,天光的色温最冷;当它在最高点时,色温最暖。现在是最暖的时候,是极昼中的“正午”。
调音师已经不在帐篷里了。她的睡袋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无线电也不在枕头旁边,耳机也不在。她出去了。女人的头还枕在他的左臂上,白色长发散落在他的胸前,那两道被冰封住的眼眶贴着他的胸口。冰封的缝隙在体温的加热下融化了,水从缝隙中渗出来,浸湿了他防寒服的衣襟。水是凉的,不是冰冷的,是那种在体温的加热下从冰变成水的、带着融化潜热的凉。她的呼吸很浅很慢。
傅砚辞将左手从被子的,没有皱纹。他没有将手收回,只是将手指搭在她的额头上,感受着她皮肤的温度变化。温度没有变化,她的身体已经与环境温度达成了平衡,不再主动产热,也不再散热。她的外壳在失去内部支撑后,正在与外界建立一种新的热力学平衡。不是活着,也不是死了,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她自己的、没有名字的状态。
他将左手从女人额头上移开,轻轻地将她的头从自己左臂上托起,放在枕头上。白色长发从枕头上滑落,垂在睡袋边缘,发梢在帐篷内的气流中微微飘动。他坐起来,将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下巴,然后弯腰钻出帐篷。
天光很亮,亮到刺眼。不是灰白色的那种亮,而是暖白色的、带着淡黄色调的亮。太阳在北方——不,在南极,方向是混乱的。太阳在天空中,在一个不高的位置,被一层薄薄的云层遮住,云层的边缘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金黄色的、如同烧红的铁般的颜色。湖面在那种光中不再是黑色的,而是深蓝色的,深到接近黑色的深蓝。天光在湖面上反射,不是白色的,而是金黄色的,如同无数颗细小的、金色的星星在水面上燃烧。
调音师坐在冰原边缘,赤足浸在湖水中。她的脚踝以下全部浸在水中,水的深度刚好没过她的脚踝。她看着湖面,看着那些金色的光点在水面上跳动。无线电放在她身边的冰面上,耳机挂在脖子上,扬声器中传出极其微弱的、持续的静电噪音。她没有在听,只是开着,将静电噪音作为背景音,填满冰原上沉默的缝隙。
傅砚辞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坐下。左腿伸直,右腿弯曲,右肩的断面暴露在暖白色的天光中,灰白色的结晶在金色的光晕中呈现出一种温暖的、接近肤色的光泽。新生的皮肤覆盖在结晶表面,光滑,温热,在光线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粉红色的光泽。不是晒伤,是血管在皮肤下扩张,血液流动加快,皮肤的颜色从苍白变成了健康的、活着的颜色。
调音师侧过头,看着他的右肩。“它在变色。从灰白色变成粉红色。它在模仿你的皮肤。不是模仿颜色,是模仿生理状态。你的皮肤在阳光下会微微发红,因为血管扩张,血液流动加快。它也在扩张,也在加快。它在模仿你的身体对外界的反应。它想成为你。”
傅砚辞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肩。确实,新生的皮肤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粉红色的光泽。不是阳光照射的假象,是皮肤生的皮肤,将它当作自己的一部分。免疫系统没有攻击它,神经系统没有排斥它,内分泌系统没有将它识别为异物。它是他自己的。
“它在长。从你的肩膀向外长,一点一点地。不是直线向外,是螺旋。从肩关节开始,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螺旋线向外延伸。也许它能长成一只手臂。不是人的手臂,是另一种东西的手臂。灰白色的、坚硬的、没有关节的、像石头一样的手臂。但现在,它只是一层皮肤。一层覆盖在结晶表面的、粉红色的、光滑的皮肤。”
调音师将目光从他的右肩上收回来,重新投向湖面。湖面上的金色光点在水波的推动下聚散离合,如同无数颗细小的、正在燃烧的星星。她的脚踝在水中轻轻晃动,水的波纹在她的脚踝周围扩散,碰到冰层的边缘,反弹回来,与新的波纹干涉,形成复杂的、如同指纹般的纹理。
“我试着发送了一个信号。用无线电,在八百兆赫,脉冲模式。模仿她的节奏,每十秒一次,每一次持续零点一秒。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收到。也许能,也许不能。但我想让她知道,我们在这里。有人在回应她。她不是一个人在发信号。”
傅砚辞看着她。她的侧脸在金色的光晕中呈现出一种温暖的、柔和的轮廓。颧骨还是高的,眼窝还是深的,但她的嘴唇不再干裂,嘴角的血痂已经完全脱落了。她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灯光的反射,而是她自身的、从内部向外扩散的光。
“你发了多久?”
“从天亮开始。每隔十分钟发一次。发了……六次。一个小时了。没有收到回应。也许她不在那个频率上,也许她不在那个方向上,也许她不在那个时空中。也许她只是路过,在找别的什么。”
傅砚辞从冰面上拿起无线电,将耳机塞进耳朵,调到八百兆赫。静电噪音。没有脉冲,没有信号,没有回应。他关掉开关,将无线电放回冰面上。
“她在找你。”调音师说。“不是用无线电,是用更基本的东西。用她的意识,用她的记忆,用她与那个女人之间的那条线。无线电只是她用来确认自己还在找的工具,不是她找你的方式。她找你的方式是你右肩上的那枚结晶,是你胸口的那枚银蓝色烙印,是你意识深处的那点光。那些才是她找你的方式。那些才是你们之间的线。”
傅砚辞将左手伸进湖水中,手指在水面下搅动。水是冷的,但不是冰水的冷,而是那种接近体温的、温和的冷。他的手指在水面下张开,让水从指缝中流过。水很清,清到可以看到手指在水面下的轮廓。指甲是苍白的,指节是粗大的,掌心的伤疤是暗红色的。他看了很久,然后将手从水中抽出来,水滴从指尖滴落,在冰面上形成一小片圆形的、深色的水渍。
女人从帐篷中爬出来,赤足踏在冰面上。她走到傅砚辞和调音师身后,站在他们中间。那两道被冰封住的眼眶在天光的照射下融化了,水从缝隙中渗出来,顺着脸颊流下来,在下巴的位置滴落。她伸出手,手指触碰到傅砚辞的肩膀。
她的手指冰冷而僵硬,但她的触碰很轻。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白色长发在风中飘动,发梢在金色的光晕中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金黄色的光泽。
傅砚辞将左手从冰面上抬起来,握住女人的手。她的手指在他的手掌中微微蜷缩,指甲在他的掌心刮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的痕迹。痕迹在几秒后消失,掌心的皮肤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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