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白塔之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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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夜终于在过去某个无法确认的时刻结束了。不是太阳跃出地平线的那种结束,而是天边出现了一层薄薄的、灰蓝色的光晕,将冰原从绝对的黑暗中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打捞出来。光很少,不足以温暖任何东西,但足以让傅砚辞看清前方几公里的地形——冰丘、冰脊、以及地平线上那个模糊的、直立的、如同墓碑般的暗影。
白塔。
他在冰原上走了将近四天。按照地图上的比例尺推算,一百五十公里应该已经走完了大半,但具体还剩多少,他不知道。身体已经失去了对距离的精确感知,所有的能量都被用来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体征——心跳、呼吸、血液循环。行走变成了一种自动化的、不需要意识参与的机械运动,右脚迈出,左脚跟上,右脚迈出,左脚跟上。重复,重复,再重复。如同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依靠惯性勉强维持运转。
女人跟在他身后。四天来,她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只是偶尔发出一两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声音。橘红色的防寒服在灰蓝色的天光中变得不再刺目,而是融入了冰原的冷色调,像是一片被风吹落的、即将枯萎的叶子。她的惨白火焰双瞳在白天变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在背光的角度才能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灰白色的微光。她的能量还没有耗尽,但也差不多了。行走时,她的身体会偶尔向一侧倾斜,然后在倾斜到快要倒下的时候自己纠正过来,像是一个正在学习走路的、控制不好重心的幼儿。
傅砚辞停下脚步。她也停下。
他转身看她。她的脸被帽檐遮住大半,只露出下巴和嘴唇。嘴唇是惨白的,没有血色,没有光泽,像是用石膏倒模出来的假体。她的呼吸——如果那算呼吸的话——很浅很快,胸部几乎没有起伏,只有喉咙深处偶尔发出一个极其细微的、气流通过狭窄通道时的嘶嘶声。
“你还能走多久?”傅砚辞问。
她抬起头,惨白火焰双瞳从帽檐下露出来,在灰蓝色的天光中如同两粒即将燃尽的炭火。“你走多久,我就走多久。”她的声音比四天前更轻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我问的是你能走多久,不是你想走多久。”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赤足踏在雪面上,脚背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橘红色防寒服的裤腿太长,在脚踝处堆成一团,被雪水浸湿,冻成硬邦邦的冰壳。“不知道。也许还能走一天,也许半天,也许下一个小时就灭了。”
傅砚辞将能量步枪从肩上取下来,放在雪地上。他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她。她看着那半块压缩饼干,没有接。“我不吃。”她说。“你知道我不吃。”
“含着。”傅砚辞说。“让它在嘴里慢慢化开,咽下去。即使不能给你能量,至少能让你的嘴巴不干。”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接过压缩饼干。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掌时,傅砚辞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触感——不是冷,不是热,而是一种类似于触摸干冰的、极度干燥的感觉。她的皮肤没有水分,没有油脂,没有活体组织应有的弹性和温度,只是一层很薄的、半透明的、覆盖在某种支撑结构上的外壳。
她将压缩饼干放进嘴里,含在舌头上方,然后闭上嘴。腮帮微微鼓起一小块,像是含着一粒糖。她歪了歪头,似乎在感受压缩饼干在口腔中缓慢释放淀粉的那种微妙变化。
“甜的。”她说,语气中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像是不太确定的惊讶。
傅砚辞将剩下的半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就咽下去,然后弯腰捡起能量步枪,背好背包,继续走。
天光在缓慢地变化。灰蓝色变成浅灰色,浅灰色变成一种近乎白色的、如同被漂白过的亚麻布般的颜色。云层很厚,看不到太阳,但能感觉到光的方向——从东北方向来,斜斜地照射在冰原上,将冰丘的阴影拉得很长。
地平线上那个直立的暗影变得越来越清晰。不是墓碑,不是自然形成的冰柱,而是一座塔。一座用某种深色材料建造的、笔直的、高耸入云的塔。塔身没有窗户,没有阳台,没有任何凸起的结构,只是一根光滑的、微微反光的黑色柱子,从冰层中拔地而起,刺入低垂的云层。塔的顶端消失在云层中,看不到尽头,仿佛它一直在向上延伸,直到触及平流层,甚至更高的地方。
白塔。
守墓人在南极的核心据点。
傅砚辞从背包中取出望远镜——这是在废弃研究站的控制室里找到的,军用级别的红外望远镜,虽然电池只剩一半电量,但光学镜头还能用。他将望远镜举到眼前,调焦。
塔身比他预想的要粗得多,直径至少五十米。表面不是完全的黑色,而是一种极深的、几乎不反射任何光线的暗灰色,像是某种吸波材料。塔身上没有任何标志,没有衔尾蛇徽记,没有文字,没有编号。但望远镜捕捉到了塔基周围的细节——冰面上有建筑物的屋顶,低矮的、圆顶的、被积雪覆盖的附属建筑,还有一些黑色的、方形的、像是集装箱般的结构。这些附属建筑之间有通道相连,通道的顶部覆盖着与塔身相同材料的护罩。冰面上有车辆碾过的痕迹,痕迹很新,没有积雪覆盖,说明最近有人进出。
傅砚辞放下望远镜,估算距离。大约还有二十公里。以他目前的速度,需要五到六个小时。女人的能量还能支撑那么久吗?也许能,也许不能。
他将望远镜塞回背包,继续走。
女人跟在身后,脚步比之前更轻了。不是轻盈,而是虚浮——她的脚踩在雪面上,留下的痕迹越来越浅,仿佛她的体重正在减轻。压缩饼干还含在嘴里,腮帮鼓起的那一小块还没有消失,她似乎舍不得咽下去,让它一直在舌头上慢慢融化。
走了一段路,傅砚辞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他转身,看到女人跪在雪地上,橘红色的防寒服在白色的冰原上格外刺目。她的双手撑在雪面上,头低垂着,白色长发从帽檐下滑出来,拖在雪地上。
她的能量终于支撑不住了。
傅砚辞走回去,蹲在她面前,伸手托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惨白火焰双瞳还在,但灰白色的光晕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照亮她的眼眶。嘴唇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压缩饼干的碎屑粘在嘴角,被冻成白色的小颗粒。
“眼睛越来越模糊了。”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的脸已经看不清了。只有一个……影子。”
傅砚辞将她的手从雪地上拉起来,搭在自己的肩上,然后用右手揽住她的腰,将她从雪地上扶起来。她的身体比他预想的要轻得多,轻得像一个纸糊的人形,没有骨骼的沉重,没有肌肉的质感,只有一层外壳和外壳内部那个正在衰竭的能量核心。
“走。”他说。
她靠在他身上,脚步踉跄,但还在迈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大部分体重都压在傅砚辞的右肩上。左肩的伤口在这种负重下传来一阵钝痛,但忍得住。
他们这样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塔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塔基周围的附属建筑已经能看出细节。傅砚辞注意到,其中一座附属建筑的顶部有一个圆形的、可开合的穹顶,穹顶下方是一个巨大的、白色的抛物面天线。那是通讯设施,也许能与外界联系——不是民用频段,而是守墓人内部的加密通讯。如果能进入那个设施,他也许能监听他们的通讯,了解白塔内部的情况。
但首先,他需要进入白塔。
塔基周围的冰面上没有明显的入口。附属建筑之间有几条通道,通道的尽头是紧闭的金属门。那些门需要身份验证才能开启,他没有守墓人的身份识别卡,也不可能用匕首撬开那些厚重的、装甲级别的门。他需要找到一个漏洞,一个被疏忽的角落,一个可以挤进去的缝隙。
望远镜中,他注意到塔基的北侧有一片区域没有附属建筑,只有塔身本身的弧面和一个紧贴塔身的、方形的、像是检修井般的小结构。检修井的盖板与塔身之间有缝隙,缝隙不大,但也许可以通过。
他将望远镜转向那个方向,仔细观察了几分钟。没有摄像头,没有运动传感器,没有巡逻的守卫。也许守墓人认为南极内陆足够安全,不需要在白塔外部布置严密的防御。他们的防御重点在地下,在白塔内部,在那些存放着机密文件和特殊个体的核心区域。
傅砚辞调整方向,向塔基北侧走去。
女人靠在他身上,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发梢偶尔拂过他的脸颊,带来一种冰凉的、如同干燥雪花般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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