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极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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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砚辞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时间在极夜的黑暗中变得粘稠而混沌,如同被冻结的蜂蜜,每一秒都需要用力才能从凝固的胶质中扯出来。他只能通过步伐计数来勉强维持对时间流逝的感知——一步,两步,三步,直到数到一千,然后重置,重新开始。在重置到第七次的时候,他的计数开始混乱,数字在意识中互相重叠,变成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他放弃了计数,只是走。
右脚踏入积雪,陷下去,拔出来。左脚踏入积雪,陷下去,拔出来。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边缘碎裂的脚印,脚印的周围是一圈从积雪中挤出的、被体温融化的水痕,水痕在极寒中迅速冻结,变成一层薄薄的、反光的冰壳。
他的体温在持续下降。
作战服的保温层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被撕裂多处,左肩的破洞让寒风直灌入内,与他的皮肤之间只隔着一层沾满血和汗的贴身衣物。大衣还在,但大衣的扣子在爬行中崩掉了两颗,下摆被冰棱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保温效果大打折扣。
更糟糕的是,湿。
他的衣服被雪水浸透,又被体温烘干,再被新的雪水浸透,再烘干。反复的冻融让布料变得僵硬,在行走中发出咔咔的、如同纸板折叠般的声响。每次布料弯折,都会有细小的冰晶从纤维间隙中抖落,在黑暗中闪烁一下,然后消失在身后。
口袋里的绿色生物好久没有动了。
傅砚辞每隔一段时间就用右手按一下口袋,感受那团蜷缩的身体。它还在,还有温度——那种与人类体温不同的、来自它自身新陈代谢的微弱热量。但它的轮廓似乎比之前小了一些,不是缩小,而是脱水。它在用自己的体液维持生命,没有得到任何补充,身体正在一点点干枯。
他加快了步伐。
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是加快。仿佛只要走得更快,冻僵的血液就能重新流动,冻结的关节就能重新润滑,破碎的秩序之种就能重新凝聚。
但现实不是故事。
加快步伐带来的不是温暖,而是更快的能量消耗。他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能量可以消耗,每一步都是在透支。心跳从缓慢变得急促,又因为心脏本身的虚弱从急促重新变得缓慢,在缓慢与急促之间反复震荡,像是快要熄灭的发动机在最后几次轰鸣。
胸口的灰黑色印记开始发痒。
不是伤口愈合的那种痒,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印记内部的、如同虫子在皮下蠕动的痒。痒感从印记的中心向四周扩散,沿着肋骨的方向蔓延,经过锁骨,爬上脖颈,甚至延伸到面部。他用右手抓了一下痒的地方——不是指甲,而是手套的粗糙表面在皮肤上刮过,带来一种钝钝的、短暂的缓解。
但痒感很快又回来,更加强烈。
K值在上升。
他知道这种感觉。之前每一次K值上升,都会伴随着印记区域的瘙痒、温度的异常、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物感”——仿佛身体里多了一样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与他的组织融合。那种感觉很微妙,不是痛苦,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类似于“正在被改写”的不安。
他停下脚步,将右手贴在自己胸口。
隔着作战服和大衣,他几乎感觉不到心跳。不是因为太弱,而是因为外面太冷,手指的触觉已经迟钝到分不清自己的脉搏和手套纤维的摩擦。他用舌头舔了一下手套的指尖,让唾液在指尖表面结成一层薄薄的冰,然后用那点冰带来的、短暂的刺痛感激活触觉,再把手按回胸口。
咚。
感觉到了。一下。很慢,很沉,像是有人在胸腔里用湿透了的大鼓敲击。每一次搏动之间,都有一段漫长的、让人怀疑下一次会不会来的停顿。
如果走到心跳彻底停止的那一步,秩序之种会怎样?会跟着心跳一起停止,还是会在他死后继续存在,成为“门”可以直接取用的一粒纯粹的规则碎片?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放下手,继续走。
极夜的天空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夜空都要深邃。
不是黑色的,而是一种近乎永恒的、介于深蓝与墨黑之间的颜色。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不是被云层遮挡,而是根本就没有。这片大陆上空的极夜,有时候会连续几周看不到任何天体,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偶尔出现的、诡异的、如同幽灵般飘忽的极光。
今晚没有极光。
只有风。
风又起来了。不大,但很冷。那种冷不是北方的干冷,也不是海边的湿冷,而是一种从未被任何生物体温温暖过的、纯粹原始的、属于地球诞生之初的冷。风从冰面上掠过,卷起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傅砚辞低下头,将大衣领子竖起,侧着脸迎风行走。
雪粒在领子上堆积,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然后又因为领子的抖动而滑落,反反复复。
他想起实验室里那个记录本上的话。
“神体的能量核心位于胸腔金属接口下方三厘米处。”
三厘米。一个很短的距离。
他现在距离那个核心有多远?他不知道。也许只有几百米,也许有几公里,也许他在黑暗中已经走过了冰洞的垂直上方,正踩在巨人的头顶上行走。脚下的冰层厚度从几米到上千米不等,如果巨人在冰洞中抬起头,也许能透过冰层看到他的模糊投影——一个在冰面上蹒跚而行的小小暗影。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加快了几步,又觉得自己可笑。如果巨人真的能看到他,他走快几步有什么用?巨人一步就能跨过数十米的冰面,他花几分钟才能爬完的距离,巨人只要几秒。
他停下来,站在冰面上,喘着粗气。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巨人的脚步声,不是绿光女人的说话声,不是“门”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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