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断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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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前哨站的残骸正在猛烈燃烧。火焰从被掀开的屋顶中喷涌而出，将铅灰色的天空映成一片暗红。冰层在高温下迅速融化，形成大大小小的水坑，又被极寒的空气重新冻结，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傅砚辞趴在冰面上，大口喘息着。胸腔里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痛，右臂的伤口在流血，左肩的空洞彻底暴露在寒风中，灰黑色的光点如同将熄的烛火，每一次闪烁都更加微弱。
他用左手撑住冰面，艰难地翻过身，仰面朝天。
暴风雪在他脸上肆虐，冰晶刺痛着皮肤，模糊了视线。
但他还是看到了。
在那片燃烧的废墟边缘，一个巨大的、惨白的身影，正从火焰中走出来。
巨人的体表覆盖着爆炸留下的焦黑和冰霜，暗红纹路的光芒变得明灭不定，有几道甚至完全熄灭。它的右臂似乎受了伤，垂在身侧，手指不自然地蜷缩着。它的脚步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沉稳有力，而是带着一丝……踉跄。
它受伤了。
虽然不致命，但足以证明它不是不可战胜的。
傅砚辞嘴角扯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因为疼痛。
他试图撑着身体站起来，但左臂刚用力就软了下去，整个人又跌回冰面。右臂的伤口还在流血，每一次用力都让血液流得更快。胸口的灰黑色印记已经裂开成一张网，几乎覆盖了整个胸膛。
他躺在冰面上，仰望着天空中翻涌的铅灰色云层，以及云层中偶尔闪过的一道道诡异的暗紫色光芒——那是“门”的能量波动，正在与爆炸产生的能量残余相互激荡。
巨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沙……沙……沙……
它走过融化的水坑，踩碎重新冻结的薄冰，一步一步向傅砚辞走来。
傅砚辞没有转头去看它。他只是盯着天空。
天空中有星辰。虽然在暴风雪和云层的遮挡下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而在这颗星球的另一端，在某座城市、某间房间中，沈知意也许正站在窗前，看着同样的星辰。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
不是昏迷，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接近沉睡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中，疼痛变得遥远，寒冷变得模糊，甚至连巨人的脚步声都变得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回荡。
只有那点银蓝的星芒，还在他意识深处固执地亮着。
它不像之前那样炽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传递任何信息。它只是在那里，像一个微小的、沉默的灯塔，在一片漆黑的意识海洋中指着一个方向。
傅砚辞的意识向那点星芒靠拢，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不知道这条信息能不能传到你那里。
甚至不知道你还收不收得到。
但我想让你知道——
我还活着。
我会……回来的。
巨人的阴影笼罩了他的身体。
那巨大的、惨白的身体挡住了暴风雪，挡住了铅灰色的天空，挡住了那点若有若无的星光。暗红色的火焰双瞳从上方俯视着躺在冰面上的、伤痕累累的、几乎不再动弹的傅砚辞。
它弯下腰，伸出左手——右臂还在受伤，无法用力——五指张开，抓向傅砚辞的胸口。掌心，暗红色的蝎尾焦痕亮起诡异的光芒。
支配之力再次降临。
这一次，没有秩序之种的抵抗，没有能量球的引爆，没有任何反击。
傅砚辞的身体被无形的手从冰面上提起，悬在半空中。他无力地垂着头，手臂下垂，如同一具被吊起的破布偶。
巨人的左手悬停在他胸前，掌心的暗红光芒开始渗透他的皮肤，探入他的胸腔，向秩序之种延伸。
它要开始剥离了。
抽离秩序之种，将他彻底变成空壳，然后献祭给“门”。
就在暗红光芒即将触碰到那粒微弱的、还在搏动的灰黑色星辰的瞬间——
嗡！！！
傅砚辞的胸口，那道灰黑色印记的中心，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银蓝色光芒！
不是傅砚辞自己的力量。
是沈知意的烙印。
那点一直在意识深处安静燃烧的银蓝星芒，在巨人的支配之力触及傅砚辞核心的瞬间，如同被激怒的守护者，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银蓝色的光柱从傅砚辞胸口喷涌而出，狠狠撞在巨人的手掌上！
嗤——！
巨人的掌心冒出一股白烟，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痛楚的咆哮，猛地收回左手！掌心的蝎尾焦痕边缘，竟然出现了细微的、银蓝色的灼伤痕迹！
那点银蓝星芒，竟然伤到了它。
不是秩序之力的否决，不是能量武器的轰击，而是一个来自远方的人类意志，跨越了大陆和海洋，跨越了“门”的能量场干扰，在最后一刻，保护了她所守护的人。
银蓝光芒在爆发后迅速黯淡，如同燃尽的烟花，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暴风雪中。
但巨人的手收了回去。
它那暗红双瞳盯着自己的掌心，盯着那些银蓝色的灼伤，火焰中第一次出现了不解。
傅砚辞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重重摔在冰面上。
他已经陷入昏迷，没有任何反应。只有胸口那点银蓝的余烬，还在极其微弱地、倔强地闪烁着，如同一个快要熄灭的烛火，却怎么也不肯彻底灭掉。
巨人站在原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傅砚辞，看着那片银蓝色的残余光芒。
它缓缓蹲下身，伸出左手，但这一次没有用支配之力，而是用两根粗壮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傅砚辞的衣领，将他从冰面上提了起来。
它转过身，拖着他，向燃烧的废墟、向冰洞的入口走去。
暴风雪在它身后呼啸，将傅砚辞留在冰面上的血迹一点点覆盖。
雪落无声。
天光黯淡。
那点银蓝的余烬，在傅砚辞胸口一明一灭，如同一个微弱却不肯熄灭的信号，向远方传递着最后的消息：
我还在。
别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