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张僧繇(1/2)
在中国绘画史的星空中,南朝梁代画家张僧繇是一颗兼具传奇色彩与里程碑意义的巨星。
他身处魏晋南北朝艺术思潮的交汇点,上承顾恺之、陆探微的“密体”传统,下启吴道子、阎立本的隋唐新风,以“疏体”画法破千年陈规,以“凹凸晕染”融异域精华,更以“画龙点睛”的神话流传千古。
作为“六朝三杰”之一、“画家四祖”之列,他不仅用笔墨塑造了南朝后期丰腴华美的艺术风貌,更以兼容并蓄的创新精神,为中国绘画开辟了“疏密二体”并行发展的广阔道路。
从吴中少年到宫廷画圣,从寺院壁画到皇家卷轴,他的一生与南朝的文化繁荣紧密相连,其艺术成就跨越千年,至今仍是中国书画界尊崇的典范。
南朝齐末梁初(约5世纪末至6世纪初),张僧繇生于吴地(今江苏苏州一带,一说吴兴,今浙江湖州)。
吴中自古便是江南文化重镇,自东晋以来,顾恺之、戴逵等艺术大师在此留下深厚的艺术积淀,书画之风盛行。
张僧繇自幼便展现出对绘画的非凡天赋与极致热忱,史载其“幼而好学,博涉经史,尤善丹青,手不释笔,俾夜作昼,未曾厌怠”。
不同于当时士族文人画家的闲适创作,张僧繇的早年经历更贴近民间艺匠,他不仅临摹传世名作,更深入市井、山林,观察自然万象与人间百态,从山川草木的枯荣、鸟兽虫鱼的情态、市井人物的言行中汲取灵感,这种“师法自然”的积累,为他日后突破传统埋下了伏笔。
少年时期的张僧繇已初露锋芒,他的画作在吴地小有名气,尤其擅长肖像画与佛像画。
据说他曾为邻里画肖像,竟能做到“形神兼备,栩栩如生”,观者无不惊叹。
他不满足于单纯模仿前人,对顾恺之“以形写神”的理论与陆探微“一笔画”的技法反复揣摩,却又不拘泥于此,常常尝试用更简练的线条表达物象神韵。
这种早慧的创新意识,让他在同辈画家中脱颖而出。
梁天监元年(502年),萧衍建立梁朝,史称梁武帝。
梁武帝崇儒尚文,兼信佛教,大力扶持文艺事业,广纳天下贤才。
此时的张僧繇已声名渐起,经地方官员举荐,他被征召入朝,授武陵王国侍郎一职,负责侍从武陵王萧纪,并参与王府的书画创作。
虽为侍从之职,但这让他得以进入宫廷核心圈层,接触到皇家秘阁珍藏的历代法书名画——从三国曹不兴的《龙头》真迹,到顾恺之的《洛神赋图》残卷,再到西域传入的佛教壁画摹本,这些稀世珍品为他打开了艺术视野。
不久后,他因画艺精湛被擢升为“直秘阁知画事”,掌管宫廷藏书与书画藏品,得以日夜研习历代名作,博采众长,逐渐形成了兼具传统底蕴与时代特色的艺术风格。
梁武帝在位期间,是张僧繇艺术生涯的黄金时期。
这位帝王不仅喜爱书画,更痴迷佛教,在位四十余年,大兴寺塔,修建了阿育王寺、光宅寺、一乘寺等数百座寺院。
而这些寺院的壁画装饰,几乎全由张僧繇主笔,这为他提供了施展才华的广阔舞台。
在众多寺院壁画中,一乘寺的“凹凸花”壁画堪称划时代的杰作。
张僧繇借鉴了从天竺(古印度)传入的“凹凸晕染法”,在寺内墙壁上绘制花卉图案,通过色彩的深浅渐变与光影的巧妙处理,让花朵呈现出立体感,“远望眼晕如凹凸,就视即平”,使人无不称奇。
这种将异域绘画技法融入中国传统壁画的尝试,打破了此前中国绘画平面化的表现模式,为后世山水画、花鸟画的“明暗表现”开辟了先河。
一乘寺也因此被时人称为“凹凸寺”,成为当时建康城的文化地标,无数文人墨客、僧俗百姓争相前往观赏。
除了佛教壁画,张僧繇的肖像画同样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梁武帝思念在外镇守的诸位皇子,便命张僧繇绘制诸王肖像。
他仅凭记忆与传闻,便能精准捕捉每位皇子的容貌特征与精神气质,画成后悬挂于宫中,武帝观画如见其人,竟“对画流涕,良久不语”,足见其写真技艺的精妙。
他画人物“朝衣野服,今古不失”,无论是宫廷贵族的雍容华贵、文人雅士的清逸洒脱,还是市井百姓的质朴率真,都能刻画得惟妙惟肖;即便是“奇形异貌,殊方夷夏”的胡僧、番奴形象,也能准确把握其民族特征与神态,这得益于他对社会各阶层人物的细致观察与深刻理解。
在江陵天皇寺绘制壁画时,张僧繇留下了一段彰显智慧的佳话。
他在寺内柏堂绘制卢舍那佛像时,竟一并画上了孔子及十哲像。
梁武帝见后颇为不解,问道:“释门之内,何以画孔圣?”
张僧繇从容答道:“后当赖此耳。”
果不其然,数十年后,北周武帝宇文邕推行“灭佛”政策,下令焚毁天下寺塔,废除佛教。
而天皇寺因绘有孔子像,被视为儒教文化场所,得以幸免于难,寺内的壁画也因此保存下来。
这段记载不仅体现了张僧繇的远见卓识,更印证了他的绘画在当时已超越艺术本身,成为承载文化传承与社会功能的重要载体。
张僧繇的绘画题材极为广泛,除了佛像、肖像,还擅长山水、禽兽、鬼神等,且“万类皆妙,千变万化”。
史载他曾为安乐寺绘制四条龙,却不点眼睛,旁人问其缘由,他答道:“点之即飞去。”
众人不信,执意要他点睛。
张僧繇无奈,只得为两条龙点上眼睛,顷刻间,“雷电破壁,两龙乘云腾去上天,二龙未点眼者仍在”。
这便是“画龙点睛”典故的由来。
虽带有神话色彩,但也从侧面反映了张僧繇的画作具有极强的生命力与艺术感染力,能够让观者产生身临其境的共鸣。
在宫廷之中,张僧繇的地位日益尊崇,梁武帝对他“恩宠有加,赏赐无数”,甚至允许他自由出入宫廷秘阁,随时研习书画。
他先后担任右军将军、吴兴太守等职,虽有政务在身,却从未停止绘画创作。
他的画作不仅在南朝备受推崇,甚至传入北朝,被北朝贵族视为珍宝。
据说北齐文宣帝高洋曾派人南下建康,重金求购张僧繇的画作,足见其艺术影响力已跨越南北对峙的政治壁垒。
张僧繇之所以能成为中国绘画史的里程碑式人物,核心在于他对传统绘画技法的突破与革新,开创了影响深远的“疏体”画法,与顾恺之、陆探微的“密体”形成对峙,奠定了中国绘画“疏密二体”并行发展的格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