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曹景宗(2/2)
天监六年(507年)三月,淮水因春水上涨暴溢六七尺,这为梁军实施火攻创造了绝佳条件。
此前武帝早已诏令曹景宗、韦睿制备高大舰船,使其高度与魏军所建桥梁相当,为火攻做好准备。
此时战机成熟,韦睿派遣部将冯道根、李文钊等率领舰船登岸,突袭魏军洲上营垒,将守军尽数歼灭。
曹景宗随即下令全军鼓噪登城,将士们奋勇争先,呼声震天地。
杨大眼见势不妙,在西岸焚烧营垒后仓皇逃窜,元英也弃城而走。
魏军诸营垒相继崩溃,士兵们争相弃甲投水,溺死者不计其数,“淮水为之不流”。
曹景宗命军主马广追击杨大眼,直至濊水之上,四十余里的路上,魏军伏尸相枕。
昌义之也率军出城追击元英至洛口,元英仅率单骑逃往梁城。
此役梁军大获全胜,“缘淮百余里,尸骸枕藉”,生擒魏军五万余人,缴获的军粮器械堆积如山,牛马驴骡不可胜计。
曹景宗精选战俘万余人、战马千匹,遣使送往建康献捷。
梁武帝大喜,下诏增封曹景宗食邑四百户,使其总食邑达到二千户,进爵竟陵公,拜侍中、领军将军,并赐鼓吹一部。
钟离之战是南北朝时期着名的以少胜多的战役,此战不仅解除了钟离之围,更沉重打击了北魏的军事实力,稳定了梁朝北部边境,曹景宗也因此战威震北国,成为南朝公认的第一猛将。
曹景宗虽出身行伍,以勇武闻名,但并非不通文墨的粗人。
他早年便喜爱阅读史书,对古代名将的事迹了如指掌,而在钟离大捷后的一次宴会上,他更以一首即兴诗作震惊四座。
凯旋之后,梁武帝在光华殿设宴款待众功臣,命尚书左仆射沈约负责为君臣分韵赋诗,以庆贺胜利。
当时在场文臣武将皆分得韵字,唯独曹景宗因是武夫出身,未被顾及,未能分得韵字。
曹景宗素来傲骨,见状深感不平,当即向武帝请求赋诗,武帝笑道:“卿伎能甚多,人才英拔,何必止在一诗?”
曹景宗坚持请求,沈约便只得给他分配了“竞”、“病”二韵。
这两个韵字在诗中极难搭配,众人皆以为曹景宗必难成篇,不料他略一沉吟,便脱口而出:“去时女儿悲,归来笳鼓竞。借问行路人,何如霍去病。”
全诗仅二十字,却生动再现了出征时亲友的不舍与凯旋时的鼓乐喧天,最后以霍去病自比,尽显武将的豪情壮志与建功立业的自豪感。
此诗语言质朴无华,却气势磅礴,意境雄浑,举座闻之无不叹服。
梁武帝也对其刮目相看,大加赞赏。这首诗不仅展现了曹景宗的文学天赋,更彰显了他率真坦荡的性情——他从不因自己武夫出身而自惭形秽,反而以最本真的姿态展现自我,这份不加修饰的豪情,正是其人格魅力之所在。
除了能诗,曹景宗的性情还兼具豪放与不羁。
史载他“生性粗犷豪放,一生都在追求金戈铁马、铿锵有力的人生风格”,他嗜酒好色,生活奢靡浮华,这也成为时人诟病之处。
在郢州刺史任上,他便常常盛宴豪饮,通宵达旦,府中姬妾成群,生活极为奢华。
但他并非贪财吝啬之人,所得赏赐往往随手分给部下,因此深得士兵拥戴。
他为人直率,不屑于官场的繁文缛节,与人交往向来开门见山,有话便说,这份坦荡在尔虞我诈的官场中显得尤为可贵。
天监七年(508年),曹景宗迁任侍中、中卫将军、江州刺史,奉命前往江州赴任。
然而,这位一生征战沙场的名将,却未能走完此次赴任之路,在途中不幸病逝,享年五十二岁。
梁武帝闻讯后深感悲痛,下诏赐赙钱二十万、布三百匹,追赠他为征北将军、雍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壮”。
“壮”字谥号,恰如其分地概括了曹景宗的一生——勇冠三军、战功赫赫,尽显武将本色。
曹景宗去世后,其子曹皎承袭竟陵公爵位,延续了家族的荣光。
而曹景宗的事迹,则被载入《梁书》《南史》等正史之中,流传后世。
作为梁朝的开国功臣与着名将领,他一生历经大小战役无数,尤以钟离大捷最为辉煌,为梁朝的建立与稳定立下了汗马功劳。
他的勇武胆识、军事才能,在南北朝时期堪称一流;而他率真坦荡、豪放不羁的性情,也让他在众多历史人物中显得格外鲜活。
诚然,曹景宗并非完美无缺的英雄,他约束部下不力、生活奢靡浮华等缺点,在史书中留下了明确记载。
但正是这些不完美,才构成了一个真实立体的曹景宗——他不是高居神坛的圣人,而是有血有肉、有喜有怒的凡人,只是在乱世之中,他以一身勇略闯出了属于自己的天地,实现了“丈夫当如是”的人生抱负。
回望南朝风云变幻的历史,曹景宗如同一颗耀眼的流星,在乱世的夜空中划过一道璀璨的轨迹。
他的战功震慑了北国,他的诗作惊艳了文坛,他的性情感染了世人。
千百年后,当我们重读他的事迹,依然能感受到那份金戈铁马的豪情与率真坦荡的胸襟。
钟离城下的呐喊犹在耳畔,光华殿上的诗句仍在流传,曹景宗用一生诠释了何为“骁勇冠南朝”,何为真正的英雄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