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鲍照(1/2)
纵观南朝文坛,群星璀璨却多有绮靡之风,彼时文人多醉心于山水清谈、宫闱闲情,以纤巧辞藻雕琢风月,鲜少有人能以笔锋叩问命运、书写苍生。
而鲍照,便是这浮华文风里一柄出鞘的利剑,他以雄健之笔扫落浮艳,以慷慨之辞抒发孤愤,既有建安风骨的沉雄刚健,又开后世豪放之先河,其诗文如惊雷破云,在南朝的文苑中留下了浓墨重彩且无可替代的一笔。
他的一生,是寒门士子在门阀森严时代里的挣扎与呐喊,是有才无命者的悲歌与壮歌,其名虽不及谢灵运、颜延之那般在当时极尽煊赫,但其文其志,却穿越千年时光,依旧能让后世读者感受到那份直击心灵的力量。
鲍照,字明远,东海郡郯县人,关于其生卒年史书记载多有争议,目前学界普遍认为其生于东晋安帝义熙年间,卒于南朝宋孝武帝大明八年至明帝泰始二年之间,一生历经东晋末年的动荡与南朝宋的兴衰。
东海鲍氏虽非寒门细族,却也绝非琅琊王氏、陈郡谢氏那般能左右朝政的顶级门阀,在“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的魏晋南北朝时期,门第出身便如同一道天堑,将无数有才之士困于底层,鲍照便是这门阀制度下的典型悲剧者,其一生的仕途困顿与命运坎坷,皆与此息息相关。
年少时的鲍照,便已显露超群的才华,他自幼聪慧好学,博览群书,尤善诗文,不仅精通《诗经》《楚辞》等古典典籍,更能在传承之中自出新意,早早便立下了建功立业、扬名立万的志向。
彼时东晋王朝已是风雨飘摇,桓玄之乱刚平,刘裕崛起于乱世,中原大地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这般动荡的社会景象,在鲍照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也让他的诗文早早便沾染了现实的厚重,不同于寻常文人的无病呻吟,多了几分对民生疾苦的体察与对家国命运的担忧。
东晋义熙十二年,刘裕北伐,一路势如破竹,收复洛阳、长安等地,一时之间朝野振奋,无数寒门士子皆看到了建功立业的希望,鲍照亦是其中之一。
他怀揣着满腔热血与满腹才学,渴望能投身军旅,或是得遇明主,一展胸中抱负。
奈何此时的门阀势力依旧根深蒂固,即便刘裕出身寒门,登基建立刘宋王朝后,虽对寒门士子略有提拔,却也未能从根本上打破门阀垄断仕途的格局。
鲍照的仕途开端,便充满了坎坷与无奈,他最初只能依附于权贵门下,做一些幕僚文书之类的杂役,辗转于各地,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
宋文帝元嘉年间,鲍照曾前往建康,想要凭借自己的才华求得一官半职,他曾向当时的临川王刘义庆献诗,其诗文气势磅礴、辞藻瑰丽,又饱含真情实感,很快便打动了刘义庆。
刘义庆素来喜爱文学,门下招揽了诸多文人墨客,见鲍照才华出众,便将其召入幕府,授予侍郎之职,这是鲍照仕途之上为数不多的顺遂时光。
在临川王府中,鲍照无需再为生计奔波,得以与一众文人切磋诗文,也有了更多时间潜心创作,这段经历为他的文学创作积累了丰富的素材,其诸多名篇,便是在这一时期初露雏形。
他跟随刘义庆游历各地,登高山、临大江,壮阔的山河风光开阔了他的胸襟,也让他的诗文更添一份雄奇之气,笔下的山水不再是单纯的景致描摹,而是融入了自身的情志与抱负,相较于谢灵运的“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的清丽,鲍照笔下的山河多了几分“飞流洒绝巘,水急松声哀”的苍劲。
然而好景不长,元嘉二十一年,临川王刘义庆病逝,鲍照失去了依靠,不得不离开临川王府,再次开启了漂泊的仕途。
此后数年,他辗转于多个权贵幕府之间,先后依附于衡阳王刘义季、始兴王刘浚等人,官职始终低微,不过是参军、记室之类的闲散小官,始终未能得到重用。
彼时南朝宋的皇室内部矛盾日益尖锐,诸王争权夺利,互相倾轧,朝堂之上波谲云诡,杀机四伏。
鲍照身处其中,既要小心翼翼地侍奉主君,又要在复杂的权力斗争中明哲保身,这般处境让他内心充满了压抑与愤懑。
他虽有济世之才,却无晋升之阶,空有一腔抱负,却只能在幕僚之位上虚度光阴,看着那些无才无德的世家子弟凭借门第轻松身居高位,其心中的不甘与愤懑,皆化作了笔下的文字,成为了他诗文之中最动人的底色。
他在《拟行路难》中写下“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
人生亦有命,安能行叹复坐愁”,看似是认命之语,实则是满腔愤懑无处发泄的无奈;他写下“对案不能食,拔剑击柱长叹息。
丈夫生世会几时?安能蹀躞垂羽翼”,字字铿锵,句句悲愤,将寒门士子怀才不遇的痛苦与不甘展现得淋漓尽致,那拔剑击柱的模样,便是他对不公命运最强烈的抗争。
宋孝武帝刘骏即位后,鲍照曾得到短暂的赏识,被任命为海虞令,后又调任太学博士、兼中书舍人,这段时间他得以近距离接触朝堂核心,却也看清了皇室的奢靡与残暴。
孝武帝刘骏虽有一定的治国之才,却生性多疑、残暴嗜杀,对臣下动辄猜忌,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鲍照在朝堂之上,不得不收敛锋芒,谨慎行事,即便如此,也依旧未能完全避开祸端。
他曾为孝武帝撰写文章,因文辞过于华美,引得其他官员嫉妒,暗中诋毁,虽凭借才华得以自保,却也让他对仕途彻底心灰意冷。
此时的鲍照,早已不是年少时那个满怀热血的青年,岁月的磋磨与仕途的困顿,让他看透了官场的黑暗与门阀制度的腐朽,他开始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文学创作之中,以笔为刃,剖析人性,书写现实,其文学成就也在这一时期达到了顶峰。
鲍照的文学成就,涵盖诗、赋、文等多个领域,且皆有传世佳作,尤以诗歌成就最高,其诗歌题材广泛,风格多样,既有慷慨悲凉的咏怀之作,也有质朴真切的民生之篇,更有瑰丽奇绝的边塞之诗,打破了南朝文坛一味追求绮丽柔靡的文风,为后世诗歌发展开辟了新的道路。
在咏怀诗方面,其代表作《拟行路难》十八首,堪称千古绝唱,这组诗并非一时一地之作,而是鲍照一生情感的凝练与汇总,涵盖了他对命运的感慨、对仕途的愤懑、对民生的同情以及对自由的向往。
这组诗语言质朴自然,却情感充沛,气势磅礴,或直抒胸臆,或借景抒情,将寒门士子的辛酸与无奈刻画得入木三分。
其中“心非木石岂无感?吞声踯躅不敢言”一句,将那种敢怒不敢言的压抑与痛苦写到了极致,让无数后世寒门士子产生共鸣;而“且愿得志数相就,床头恒有沽酒钱”,则又流露出他在失意之后,对闲适自由生活的向往,虽有消沉之意,却也尽显真性情。
除了咏怀诗,鲍照的边塞诗更是其诗歌中的一大亮点,在南朝时期,边塞题材的诗歌本就少见,多数文人因身处江南,对边塞风光与军旅生活一无所知,笔下的边塞多是凭空想象,而鲍照虽未曾真正远赴边关,却凭借着对现实的观察与自身的豪情壮志,写出了诸多雄浑壮阔的边塞佳作。
其《代出自蓟北门行》便是边塞诗的典范之作,“羽檄起边亭,烽火入咸阳。征师屯广武,分兵救朔方”,开篇便以急促的节奏勾勒出边塞告急的紧张局势,画面感极强;“疾风冲塞起,沙砾自飘扬。马毛缩如猬,角弓不可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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