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顾恺之(1/2)
在中国美术史的长河中,东晋无疑是一座熠熠生辉的高峰,而顾恺之便是这座高峰上最耀眼的星辰之一。
他以“才绝、画绝、痴绝”名冠江左,不仅开创了中国人物画的一代新风,更以其独特的艺术思想与创作实践,为后世绘画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石,成为当之无愧的“画圣”先驱。
顾恺之,字长康,小字虎头,晋陵无锡(今江苏无锡)人。
其生卒年虽未有确切定论,大致活跃于东晋穆帝至安帝时期,彼时正值门阀士族鼎盛、玄学清谈盛行的年代。
出身江东望族的顾恺之,自幼便浸润在书香与艺术的氛围之中,加之天资聪颖,少年时便展露出众的才华。
他博览群书,精通诗赋辞章,书法亦有颇高造诣,而真正让他名垂青史的,却是那支挥洒自如、传神写意的画笔。
东晋的绘画,摆脱了汉代以来礼教宣教的桎梏,转向对人物神韵与精神世界的探寻,而顾恺之正是这一转变的核心人物。
他的绘画题材广泛,涵盖人物、山水、禽兽等诸多门类,尤以人物画成就最高。
其笔下的人物,不再是刻板的符号,而是兼具形骸与灵魂的鲜活个体。
史书记载,顾恺之画人,往往数年不点睛,人问其故,他答曰:“四体妍蚩,本无关于妙处,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之中。”这一句“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之中”,堪称中国绘画史上的至理名言,一语道破人物画的精髓——以形写神,神形兼备。
顾恺之的传世画作,如今虽多为后世摹本,却依旧能从中窥见其高超的艺术水准。
《女史箴图》便是其代表作之一,此画原为西晋张华所作《女史箴》的配图,旨在规劝宫中女官恪守妇德。
顾恺之以细腻的笔触,将十二段箴文转化为生动的画面。
画卷中的女子,体态修长,衣袂飘飘,线条如春蚕吐丝,连绵不绝,后人称之为“春蚕吐丝描”或“高古游丝描”。
这种线条轻柔婉转,却又蕴含着内在的骨力,将魏晋时期女性温婉娴静的气质刻画得入木三分。
画面中的人物神情各异,或端庄肃穆,或凝神沉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姿态,都精准地传达出箴文的内涵,做到了图文交融、相得益彰。
遗憾的是,《女史箴图》的唐代摹本现存于英国大英博物馆,国内仅存后世的摹刻本,这也成为中国文化史上的一大憾事。
另一幅传世名作《洛神赋图》,则是顾恺之根据三国时期曹植的名篇《洛神赋》创作而成的鸿篇巨制。
那一日,建康城的烟雨浸润着青砖黛瓦,顾恺之独坐于案前,手中摩挲着一卷泛黄的《洛神赋》竹简。
窗外的芭蕉叶上,雨珠簌簌滚落,伴着他低低的吟诵声,曹植笔下那一段悱恻缠绵的洛水之遇,便如潮水般漫过了他的心头。
他仿佛看见,暮色沉沉的洛水之滨,曹植带着满腔的失意与怅惘,踽踽独行。
忽然间,薄雾缭绕的水面上,一道倩影凌波而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那便是洛神宓妃。
为了将这文字中的空灵意境转化为可视的丹青,顾恺之耗费了数月心血。
他先是闭门谢客,将《洛神赋》反复诵读百遍,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在他的脑海中幻化成一幅幅鲜活的画面。
他想象着洛神的衣袂,该是怎样的轻盈飘逸,才能在风中舒展如流云;洛神的眉眼,该是怎样的含情脉脉,才能兼具神性的清冷与人性的温柔;曹植的神情,该是怎样的怅然若失,才能道尽那份求而不得的遗憾。
他又踏遍了建康城外的溪流河畔,观察水波荡漾的姿态,描摹芦苇随风摇曳的模样,只为让画卷中的山水草木,都带着洛水之滨的灵秀之气。
起笔那日,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在素白的绢帛上。
顾恺之研墨良久,待墨色浓淡相宜,方才提笔落墨。
他先用淡墨勾勒出远山的轮廓,山峦连绵起伏,却不施重彩,只以留白之法,营造出云雾缭绕的缥缈之感。
而后,他缓缓绘出洛神的身影,那“春蚕吐丝描”的线条,轻柔婉转,如行云流水般勾勒出洛神纤细的腰肢、翩跹的衣袂。
衣带飘飘,仿佛下一秒便要乘风而去;发丝微扬,似还带着洛水的湿润水汽。
他特意在洛神的眉间添了一抹淡淡的愁绪,那双明眸,顾盼生辉,却又带着一丝疏离,恰是曹植笔下“进止难期,若往若来”的模样。
画卷之中,顾恺之巧妙地运用了“异时同图”的表现手法,将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发生的情节浓缩在同一长卷之上。
你看,那一端是曹植初见洛神时的惊艳,他驻足岸边,目光灼灼,手中的马鞭早已垂落;这一端是洛神与曹植相会的场景,二人隔水相望,似有千言万语欲说还休;再往深处,却是洛神离去的画面,她乘上六龙驾驭的云车,身旁有鲸鲵腾跃、水禽翔集,而曹植则策马追赶,衣袂翻飞,眼中满是不舍。
整幅画作构图疏密有致,层次分明,山水、人物、禽兽、草木相互映衬,营造出一种空灵缥缈、如梦似幻的意境。
尤为动人的,是画卷中那些细腻的细节。
洛神身旁的宓妃,手中握着一支菡萏,花瓣上还凝着露珠;曹植的侍从,脸上带着几分担忧,似在劝慰自家公子;就连那水中的游鱼,都似被二人的情意所动,久久徘徊不去。
顾恺之将自己对《洛神赋》的理解,尽数融入这些细节之中,让每一笔都饱含着深情。
待整幅画卷将要完成时,他又停笔数日,对着洛神的双眸凝神思索。
他深知,“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之中”,这一笔下去,便要赋予洛神灵魂。
终于,在一个月色皎洁的夜晚,顾恺之提笔蘸墨,轻轻一点,洛神的眼中霎时便有了神采——那是神性的清冷,是人性的温柔,更是那份爱而不得的怅惘。
笔落之时,窗外的月光恰好洒在绢帛上,与画卷中的洛水交相辉映,竟似真的有流光在画面上缓缓流动。
这幅《洛神赋图》,不仅是顾恺之绘画技艺的巅峰之作,更是他“以形写神”艺术理念的完美诠释。
后世之人,但凡观此画卷,无不沉醉于那洛水之滨的浪漫与哀愁,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场跨越千年的相遇之中。
除了《女史箴图》与《洛神赋图》,顾恺之还曾创作过《列女仁智图》《斫琴图》等诸多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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