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〇七、泣不成欢(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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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略一沉吟,试探着问道:“玄师?”
她闻言敞怀大笑:“这个称呼雅!看来人还得多喝些墨水,这说起话来就是不一样。”
说笑归说笑,她目光如炬,一直在我身上打转:“关先生来清宁寺,是为哪位长辈做法事?”
我长叹一声,黯然摇头:“是我的妻子。她遭遇意外,不幸离世。我今日前来,便是想请教关于择日安葬的事宜。”
她闻言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节哀。没想到不幸被我言中,看来我这是造了一份口业。”
“这也是命中注定,与玄师无关。”
“话虽如此,但听到这个消息,终究让人心里不安。”她顿了顿,神色凝重起来,“关先生,可否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说与我听?”
事已至此,我也不再隐瞒,将整件事的前前后后和盘托出。她一边听,一边不住地摇头,口中喃喃:“孽债,全是孽债啊。”
我苦笑一声:“人的命数,该当如此吧。”
她却断然摇头:“话不尽然。你妻子本非短寿之相,她是枉死。种因结果,她本就不是你应该娶的人。”
我心头一震,愕然道:“玄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目光如电,直直地盯着我:“她是你当初真心想娶的那个女人吗?”
我心里猛地一激灵。当初我满心欢喜想娶的是晓惠,是她拒绝了我,我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晓敏。竟然被她一眼看穿,我急切地追问:“这话怎么说?”
“你妻子是替人遭劫,无辜枉死。”她再次摇了摇头,语气复杂,“不过,也不算完全无辜吧。她毕竟享受了本不属于她的荣华富贵。人这一生,荣枯兴衰皆有定数。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要用别的东西来还。而你妻子付出的代价,就是性命。”
我正细细品味这句话的深意,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昨晚那个奇怪的梦,心中怆然若失。
就在这时,秦师傅的话竟激怒了王雁书。她霍然起身,厉声呵斥道:“逝者为大!你这个装神弄鬼的女人,怎么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讲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
林蕈见状,刚想出言相劝,没想到秦师傅却朗声大笑起来:“这位妹妹,好火爆的脾气,倒和我有几分投缘。你要说我装神弄鬼,那你敢上前让我端详端详面相吗?”
王雁书气得满面通红,转身就要走,却被林蕈一把扯住了袖子。林蕈连拉带推地将她送到炕前,嘴里还半是劝慰半是挑衅地说道:“让她试试嘛,看看她到底是不是装神弄鬼。”
我也连忙跳下炕,上前一步,死死按住了还在奋力挣扎的王雁书。
”好了,好了,我已看好了。“秦师傅笑着,不住地点头:”妹妹脾气是臭了点,却生了一副贵人相。可以让我说一说吗?“
秦师傅不再嬉笑,神色骤然变得肃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王雁书,缓缓开口:
“你面容圆而不露,天庭阔而不峭,两眉秀而不压,自带威仪。最妙的是人中清晰深长,法令浅而内敛——主早年守规矩、重分寸,为官不张扬。
待至中年,法令渐显,杀伐果断,故而经商敢闯敢为。晚年根基稳固,贵人缘厚,虽历经身份转换,气场却不减分毫,进退皆是上乘格局。”
说到此处,她话锋一转,目光灼灼:“既然你不信因果,那我偏要同你讲讲这因果——早年你是关先生的贵人,中年以后关先生是你的贵人。这难道不是种因得果,天道轮回吗?”
王雁书听完这番话,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些什么,可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刚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有震惊,有疑惑,甚至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良久,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别过脸去,声音低了几分:“……胡言乱语。”
可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已经没了之前的火气,反倒带着点底气不足的虚张声势。
林蕈在一旁看得真切,忍不住掩嘴轻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我就说让她试试吧。
王雁书瞪了她一眼,却没像往常那样发作,只是默默坐回了椅子上,双手抱在胸前,不再看秦师傅,可耳根却悄悄泛起了一抹红。
秦师傅也不点破,只摇着那把破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你心里清楚”的意味。
屋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刚才的剑拔弩张,竟被这几句面相批语悄然化解了。
秦师傅展露了这一手真本事,林蕈显然也坐不住了,眼中满是跃跃欲试。还没等她开口,却见秦师傅只是含笑不语,目光悠悠地落在她身上。
我忍不住急切追问:“玄师,对她有什么说法?”
“妙。”她惜墨如金,只轻飘飘吐出一个字。
我和林蕈面面相觑,一脸茫然,齐刷刷地盯着她。就连坐在凳子上的王雁书,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想听听这“妙”在何处。
秦师傅也不卖关子,摇着扇子道:“这位妹妹生得一副贵相,怕是连街边混饭吃的江湖骗子,也能说出个子午卯酉来。我要是再细说,反倒显得卖弄了。不说也罢,只不过……我看出来的东西,有些不便为外人道。”
林蕈一听这话,急得一跺脚:“请玄师明言吧!你这说一半留一半的,简直让人心里发痒。”
“是呀,玄师有话不妨直说。”我也在一旁催促。
她这才摇头晃脑地开口:“妹妹年轻时是个绝色美人,只可惜这一辈子缺了男人缘。一生只动过一次心,偏偏还遇上了个负心汉。”
听到这里,我心虚地瞥向林蕈,好巧不巧,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竟都不约而同地红了脸。
秦师傅没理会我们的窘态,接着说道:“不该得的你没得,这是你的造化。否则,你的福分定会因此消减。所以说,这反倒算是一件好事。妙就妙在……”
她话音一顿,笑意盈盈地住了口。
我忙道:“玄师有话直说便是。”
她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关先生,你又要逼我造口业。也罢,我便送你们一句谶语,能不能悟透,就看你们的造化了——情纹交错,两代同牵一绪,宿业使然,非人力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