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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八、梦断异邦(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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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她。她猛地扬起手,重重地甩了我一记耳光,歇斯底里地吼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不也是在谷明姝和齐勖楷之间来回当狗,乞求主人扔给你点残羹冷炙吗?”

我彻底愣住了,感到整张脸火辣辣的疼,整个人被她的话刺得体无完肤。因为我不敢否认,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事实。

“关宏军,你道貌岸然,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有情有义的男人,可你做的那些破事说得出口吗?你占着齐勖楷的表妹,还偷齐勖楷的老婆!你明明知道徐彤无药可救,还要装得大度,把自己演成一个不计前嫌的好男人。你是不是演得太入戏,连自己都把自己感动了?”

她的声音近乎嘶吼,字字如刀。我的手渐渐卸去了所有力气,颓然地从她的衣领上滑落。

在我所经历的女人中,除了当年的张芳芳曾厉声斥责过我,却从未有人像今天这样,将我逼入这般近乎羞辱的绝境。

她显然还没打算放过我,死死盯着我,那双眼里满是决绝,整张脸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关宏军,我今天就把话全告诉你!我不但背叛你,和外人联手对付你,而且我就是要毁掉你。网上那些事是我一手操控的,而且我也不怕告诉你,要不是谷明姝拦着,我连你也一块儿搅进去!你的那些丑事一旦全被揭露出来,你恐怕早就身败名裂了!”

我的心仿佛在那一刻寸寸崩裂,甚至能清晰地听见那碎裂的声响。我强抑着翻涌的悲凉,干涩地挤出一句:“你这是何必?”

她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嘶吼道:“因为,我得不到的,就要毁掉!”

我怆然仰天长叹,整个人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挨向房门——那扇能将我与她,与她给予我的所有羞辱彻底隔绝的房门。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踉跄着下楼的,直到跌跌撞撞地闯进地下车库。浑身仿佛被架在炭火上炙烤,痛楚从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最终汇聚成痛彻心扉的剧痛。

好不容易挪到车旁,我却连拉开车门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狼狈地将身体瘫软在冰冷的车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搞不懂,难道仅仅因为她那番无情的指摘,我就真的伤到了七脉俱断、万劫不复的地步?

就在此时,空旷的车库里突然传来了她近乎疯魔的喊声,一遍遍呼喊着我的名字。那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剧烈回荡,头顶的声控灯仿佛被这声波震醒,顺着由近及远的方向,一盏接着一盏地亮了起来。

光影尽头,我看见了她。她披头散发,连外套也没穿,赤着双脚在冰冷坚硬的地坪上狂奔。直到终于看见了我,她才猛地刹住脚步,就那样定定地站着,用一双空洞得令人心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那一刻,我脑海中残存的唯一念头,就是必须马上逃离。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拉开了车门。

就在这一瞬,她忽然像一颗被弹射出的炮弹般向我扑来,却恰好被脚下的减速带绊了个正着。她整个人重重地摔在我的眼前,却根本顾不得疼痛,手脚并用地匍匐着爬到我身前,死死抱住了我还支在地面上的那条腿:“你别走!我求你了,你别走!你喝了酒,出了事我可是百身莫赎,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该怎么活啊!”

她的哭诉听起来是那样情真意切,以我的眼力,竟找不出一丝表演的痕迹。

我的心,终究还是软了。我把已经跨进车厢的那条腿收了回来,俯下身,用力将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扶了起来。

她哭着,一头撞进了我的怀里。

将整张脸深深埋进我的胸前,哭得肝肠寸断,那闷在胸腔里的呜咽声,听得人心口发慌。

就在这时,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扫过,紧接着是汽车驶入车库的轰鸣。我顾不得许多,一把将她连拉带拽地塞进车里,迅速关紧车门。

透过车窗,我看见那辆车缓缓倒进停车位。驾驶座的车门打开,男人走了下来。借着昏暗的灯光,他朝我们这边张望了好一会儿,显然辨认出了昏暗车厢里这一对相拥的男女。

他大概是会错了意,脸上浮现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容,转身离开时,还故意吹了一声极响亮的口哨。

目睹这一幕,李舒窈竟然忘了哭泣。她像极了玩捉迷藏时生怕被发现的小女孩,死死屏住呼吸,缩在座椅里一动不动。

我伸出手,在她凌乱的发丝间轻轻抚过。此刻的她,温顺得像一只收起了利爪的小猫,没有任何反抗与挣扎。

我长叹了一口气。就在刚刚发生的这一切,像一部倒放的电影,在我脑海中逐帧回溯。我拼命想找到那个原点——到底是什么,让一场本该令人期待的幽会,演变成了如今这般狼狈不堪的局面。

良久,她终于开口了,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哭腔:“今晚别走了。喝了酒,还带着情绪开车,我真不放心。”

我看着她那张被泪水冲刷得一塌糊涂的妆容,心底最深处,竟又不争气地升腾起一丝不舍。但我依旧没有回应。一个做大事的男人,心软总是一个危险的软肋——虽然,我至今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算个什么“做大事”的人物。

见我不作声,她眼中的光又黯淡下去,伤感地自嘲道:“是呀,你恶心我嘛,是不是看我一眼都觉得反胃?”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我最后那点强撑的伪装。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我身上那点与生俱来的怜香惜玉,终究还是战胜了大脑里仅存的那一丝理智。

“气话,你何必当真。”我低声说道。

她顺势将头靠在我的肩窝,语气里竟带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撒娇:“我就知道,你说得都是气话。”

覆水难收,话既然说出去了,哪有收回来的道理?但那点可怜的面子总还是要的。我看着她,缓缓说道:“你刚才说的话,一点也没比我差,刀刀致命。”

她鼻子里发出一声“嗯”,却拐了个弯,用的是第三声,那V字形的语调里全是撒娇的意味:“话赶话说出来的,又不是我的真心话。”

“那你的真心话是什么?”

破涕为笑只在眨眼之间。即使在昏暗的车厢里,我仿佛也清晰地看到了她两腮上深深的酒窝:“你跟我回去,我就告诉你。”

在回首这段往事的时候,唐晓梅气鼓鼓地评价道:“她真是一个心机婊,把你拿捏得死死的。”

我笑了笑,没敢对唐晓梅说出心底那句更深的感慨:“人活着,真的无法搞清楚,究竟哪一刻是在表演,哪一刻又是在掏心掏肺。”

唐晓梅见我态度暧昧,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关宏军,明明那个姓秦的算命大师早就警示过你,你却还像飞蛾扑火一样,甚至乐此不疲。你所受的这些苦难,全是咎由自取。活该!”

我无奈地笑了笑。以她的人生阅历,大概很难理解一句话的深意。

那是美学家朱光潜在《论美是客观与主观的统一》里写过的一句:有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男女之间的感情又何尝不是如此,天下就没有完全一样的男欢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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