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五、梦断异邦(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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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衣服——王勇话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当时她一定衣衫不整。
我问:“你见到李舒窈了?”
“没有,谷省长自始至终都在门口和我说话,临走前只是回屋里拿了一趟手机。”
我点点头:“她在车上对你说了什么没有?”
王勇努力回忆了一瞬:“除了安排我把车往哪里开,好像只说了一句‘跟着关主任好好干’。”
我咀嚼着这句话的弦外之音,心中五味杂陈。
王勇一脸困惑:“哥,我实在是想不通,她一个省长,怎么会……”
后面的话,他已难以启齿。
我无奈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她是省长不假,可她也是个人。男人可以喜欢女人,女人也可以喜欢女人。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你一个钢铁直男,怎么会懂。”
他憨憨地咧嘴一笑:“这种事,我可不想懂。”
我敛起笑意,把脸色一沉:“这件事,你知我知,不准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娄佳怡。”
他神色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吧,打死我也不会说出去。”
他说到做到,这一点我深信不疑。我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去往化工厂的路上,王勇开车在前排,我陪着谷明姝坐在后座。车厢里就我们三人,这是谷明姝特意安排的,嘴上说得好听,想在路上听我提前介绍化工厂的底细。我心里却透亮,她不过是想借着独处的机会,把我的嘴先封牢。
我神色平静,缓缓开口介绍:“这家宏达化工,是本地大型精细化工企业,主打高纯溶剂与缓冲盐系列产品,主要供货给各大制药厂。”
车厢里光线昏沉,余光里能看到谷明姝轻轻点头,心思却明显不在公事上。
沿街路灯的光影断续掠进车窗,一道道划过她神情紧绷的侧脸。
“宏军。”她忽然开口,没有用职务称谓,直接唤了我的名字。
我低低应了一声:“嗯。”
她语气带着几分倦怠:“这件事,你处理得很好。”
我神色不改,淡然回道:“只是分内本职,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她浅浅扯了下嘴角,目光望向车外沉沉夜色:“今晚和往日无数个夜晚没什么两样,千家万户、寻常百姓都沉入了安睡的梦乡。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转眼就要有十几个家庭,从此失去儿子、失去父亲、失去丈夫、失去手足。”
她的感慨发自肺腑,情真意切,不由得也牵动了我。
我轻叹一声应声:“是啊,安全生产从来都是天大的事,连着千家万户的安稳,半点都马虎不得。”
“不只是安全生产的事。几千万人口,各种意想不到的事都会发生。坐在我这个位置上,就如同坐在火山口上,压力实在太大了。”
她在为自己开脱。压力大,就能成为借口吗?我为刚才对她抱有的那一点同情,感到了一丝羞耻。
“给我点时间。”她伸出手来,在我面前晃了晃,等待着我的表态。
我只好伸出手,在她冰凉的手上轻轻握了一下:“我不需要任何解释。”
她陷入了沉默。是啊,她根本无需对我有任何解释,但她需要给自己的良心一个交代。
这起事故的善后虽然已经解决,事故也被定性为企业为追求利润,长期满负荷生产,隐瞒危化品实际存量,篡改安全记录,是一起典型的生产安全责任事故。
然而,汹汹舆情铺天盖地而来,民间流言四起,矛头直指省市两级政府对危化行业监管不力、隐患排查流于形式。“平时收钱放水,出事人命买单”“市里瞒、省里护,可怜多少家庭家破人亡”——这些话语,成了街头巷尾老百姓说得最多的话。
可渐渐地,风向变了。视频平台上,一些私密小号开始大量转发同一种声音:宏达化工,作为重力加速度生物医药的原料供应商,在原料需求的重压之下,不得不日夜赶工、拼命生产,最终酿成了这起二十多人死亡的重大事故。
一时间,围绕重力加速度生物医药的传闻甚嚣尘上。更甚的是,公司老总林蕈的个人信息被“开盒”,各种关于她的谣言迅速在网络上蔓延开来。
互联网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林蕈牢牢黏住,且这张网还在不断扩张。作为曾经在网络上遭受过网暴的当事人,面对这来势汹汹的舆情,我也深感无力。自媒体时代的浪潮,远比当年我和沈梦昭经历的那个贴吧时代,要凶猛得多。
最后,王雁书也被卷了进来。有人扒出,当年林蕈在经开区投资建厂时,王雁书正是经开区管委会主任。很快,网民们便对这段历史展开了丰富的“脑补”。人们奇怪地发现,阴谋论似乎更符合现代人茶余饭后作为谈资的胃口。于是,王雁书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仿佛她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政商旋转门”受益者。
在重压之下,王雁书选择了辞职。我能理解她——许绍嘉正处在更进一步、接替佟亚洲成为县级市市委书记的关键节点,她选择了后退。
但我不能后退。因为我清楚地知道,这场舆情风向的转变,并非一场自发的网络事件,而是有人刻意为之,目的就是将公关危机从谷明姝身上转移开来。
常言说得好:谙熟化解危机的人,更懂得制造危机。
我清晰地认识到,那个在幕后制造并操控危机的人,是且只能是——李舒窈。
因为她既有这个能力,也具备这么做的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