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六、蛇打七寸(十一)(1/2)
等她收拾妥当,我带着她去了宇衡基金。在小会议室里,我把基金如今的掌门人周正叫了过来,简单介绍了她的创业项目。
周正听得很认真,不时打断问几个问题,目光在她脸上和商业计划书之间来回游移。我坐在一旁,观察着两人的反应,心里盘算着如何把这桩事促成。
聊了大约二十分钟,周正忽然侧过头,朝我递了一个眼色——那意思我懂,想单独聊聊,有些话当着李舒窈的面不方便说。
我站起身,对李舒窈说了句“稍等”,便跟着周正去了他的办公室。
周正待我坐下,身子往前倾了倾,迫不及待地开口:“老大,这事不靠谱啊。一个没什么职业背景的小姑娘,想在这个行当里混出来,比登天还难。说句不好听的——这叫好高骛远。”
他说得没错,从投资角度看,这话挑不出毛病。但我还是想争取一下。
“登天是难,可借她一把梯子,对咱们来说不算什么事儿。”我看着他,放缓语气,“何况,咱们投资的不是什么行业,咱们投资的是人。”
周正微微一怔,目光在我脸上来回打量。他这种整天跟投资曲线打交道的人,说话向来直来直去,没那么多弯弯绕。片刻后,他直言不讳地问:
“老大,你明说吧——她跟你到底什么关系?如果关系到位,我可以考虑。”
这问题来得突然,我被问住了。愣了一瞬,只好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只是一个挺有闯劲的后辈。咱们这些人,不应该给她一个机会吗?”
没想到周正毫不客气,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讥诮:“需要机会的人多了去了。老大,你知道每天来公司面试的大学生有多少吗?哪一个不需要机会?可咱们的目的是盈利,不是做慈善。”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要不你跟彭总合计合计,看她那边的基金会能不能伸出援手?”
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上心头。
你周正不给我面子,我忍了。但你拿晓敏出来说事,这是在将我的军——摆明了认定我和李舒窈关系不清不楚。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盯着他的眼睛,没有立刻接话。
周正也意识到方才的话有些刻薄,语气软了下来,试图转圜:“这个行业我以前研究过,前景确实不错。可她单枪匹马的,一个人硬闯,这事真没戏。”
我被他气笑了:“周正,说你是直男吧,你倒好,光给我摆困难,就不能把解决困难的办法也一并说出来?”
他也毫无城府地笑了笑,这回倒是干脆利落:“合伙制。先从危机公关做起,业务循序渐进,时机成熟再拓展。宇衡投五百万,占五成股份,再派一个合伙人。”
他说得爽快,一点不拖泥带水。我认真掂量着他开出的价码。
周正见我沉吟不语,以为我不满意,有些急切地补了一句:“就凭她几句话和一本商业计划书,给她估值一千万,真不少了。”
看他那副发急的样子,我不由笑了:“估值还算公道。我想知道的是——你想派谁去跟她合伙?”
周正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从业务拓展的方向看,咨询顾问真正能帮客户解决的痛点,无非是情绪崩溃、恐惧焦虑、失眠暴躁、言行失控这些。这就是商机。”
我眼前一亮:“你是想让欧阳出马?”
他坚定地点了点头:“欧阳只留在宇衡内部做心理辅导和干预,太屈才了。她也该有自己的一番天地。”
这个提议,着实出乎我的意料,却又让我感到由衷的欣慰。
“我完全赞同。”我说,“不过,欧阳会同意吗?”
周正胸有成竹:“欧阳的工作我来做。她自立门户以后,宇衡基金的心理辅导业务,我准备外包给她。送佛送到西,这第一笔单子,也算咱们帮衬了。”
我望着眼前这个英俊帅气的男人,忽然觉得他身上多了一层光环,心头泛起一股暖意。
“周正,你的想法非常好。”
他继续补充:“这家工作室必须更接近商圈。地方我也想好了——彭总基金会那层楼,有一半之前是别的公司,前两天刚搬走。我已经租下来,准备招新人用的,现在正好给欧阳她们。”
短短时间里,他能做出如此务实的决策,确实是个干练的老总。
我欣慰地笑了笑,却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起身告辞:“具体事你们三个谈吧,我就不掺和了。你告诉小李一声,就说我有事先走了。”
周正想送,被我拦下。
开车往金控集团的路上,我反复回味着周正的安排,这才渐渐品出味儿来——原来这个周正,并不像他外表显露的那样直率。他把李舒窈安排在晓敏那一层办公,这不摆明了想让晓敏盯着我吗?防着我和李舒窈之间有什么不正常的瓜葛。这小子,心思可真够缜密的。
晚上回到家里,屋里空荡荡的。晓敏和曦曦人在香港,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连灯也没开,任由黑暗包裹着自己,呆呆地想着心事。
手机忽然响了,是张芳芳。
话题绕不开关宁宇的学习。高中第一个学期,他的成绩竟然排在全班倒数第一。电话那头,张芳芳的焦虑几乎要溢出来。起初她还能心平气和地说,我也耐着性子听。
可当我说出那句“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把他送进全省最好的高中吗?你现在想让他转回去,这不是脑子有病吗”之后,她的情绪彻底崩了。
“关宏军!我知道你能耐,能把孩子送进最好的高中!你以为这样就算尽到当爸爸的责任了?”她的声音近乎歇斯底里,透过听筒刺进我的耳膜,“可他平常的学习你关心过吗?期末家长会你借口忙没有来,班主任怎么说你知道吗?她觉得家长已经放弃孩子了!再好的学校有什么用?你说,有什么用!”
我握着手机,竟一时语塞。
她的责问像一记耳光,打得我无从辩驳。是,我确实关注得太少。那些冠冕堂皇的忙碌,在孩子倒数第一的成绩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师姐,”我放缓了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错都是我的。既然你坚持要把他转回去,我也不反对。后续的事我来办。”
听筒里传来她断断续续的哭声,像一根根细针扎在我心上。那哭声里,有对儿子的恨铁不成钢,有对我深深的责备,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近乎绝望的东西。
挂了电话,我依旧坐在黑暗里。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我却觉得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败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我喘不过气。那种虚无,像深夜的海水,一点点将我淹没。
我披上外套,独自下了楼。
寒风扑面而来,像刀子似的往领口里灌。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知要去哪儿。或许是真的饿了,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填填肚子;又或许根本不饿,只是想在这冷风里透一口气,把那压在胸口的东西吹散些。
街角有一家兰州拉面馆,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看着还算暖和。我正要上台阶,手机响了。
是李舒窈。
“你吃饭了吗?”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真切的温暖,“一个人在家,是不是还没吃呢?”
我愣了一下,听着话筒里那个充满吸引力的声音,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你怎么知道我一个人?”
“今天下午在宇衡谈合作的时候,我听欧阳医生和周总闲聊,无意中知道的。”她顿了顿,“你家嫂子和孩子不是都去香港了嘛。”
“哦。”我应了一声,“我一个人对付一口就行,这么大个活人,还能饿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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