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她知道他爱她（2/2）
“入主中枢？”她喃喃，“我不想去京城。”
“我要让京城的人，都来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下。”
钦差汗流浃背，不敢再言。
当日夜里，许靖央焚香沐浴，独坐书房。
她取出一封尘封已久的家书??那是她重生前的最后一封信，来自母亲临终前所写：
gt;“央儿，娘知道你委屈。你拼死为国征战，换来的却是兄长冒功、父亲唾弃、姐妹陷害。你说这世道不公，可娘只想告诉你一句话：
gt;**不公之时，唯有强者自立。**
gt;若天不肯护你，那你便自己成天。”
泪，终于落下。
她将信投入火盆，火焰腾起，映照她满目猩红。
翌日清晨，她下令：
“拆毁威国公府。”
“将其地基改建为‘忠烈祠’，供奉此次救灾中牺牲的三百六十七名百姓与将士。”
“另立碑文，刻下他们的名字。”
威国公闻讯，暴跳如雷，率家族仆从欲阻施工。
却被早已埋伏的铁营士兵团团围住。
许靖央亲自驾临，立于马车之上，俯视这个曾一手遮蔽她半生的父亲。
“父亲。”她声音平静，“您还记得我十六岁那年，替兄长出征归来吗？”
“那时我断了一臂，浑身是伤，带回捷报与敌将首级。您却说我‘丢了许家脸面’，让我闭门思过。”
“而大哥拿着我的功劳去领赏，您亲自为他牵马引路。”
威国公脸色发白：“你……你还提这些？”
“我还记得二十岁那年，我在边关发现敌军调动，连夜飞骑报讯。结果呢？您说我‘妇人之仁，扰乱朝纲’，反倒削我兵权。”
“三天后，敌军破关，屠城三座。”
她一步步走下马车，逼近他面前。
“您说我逆女，说我狂悖，说我败坏门风。”
“可今天我要告诉您??”
她猛地扬手指向新建的忠烈祠地基，“这里每一块砖，都将比您的骨头更硬！”
“这些人，才是真正的许家血脉！”
“而您……”
她冷笑，“不过是个躺在祖荫下吸血的老虫。”
威国公气得吐血，当场昏厥。
三日后，他被家人抬离北地，返回京城。
从此闭门不出，郁郁而终。
与此同时，安如梦也走了。
在一个无星的夜晚，她悄然收拾细软，带着梅香欲逃往南方。
但在城门口，被巡逻铁营截获。
许靖央并未杀她。
只是召她相见。
两人相对而坐，一如当年闺中姐妹。
“你恨我吗？”安如梦低声问。
“不恨。”许靖央摇头，“我只是可怜你。”
“你一生都在依附别人??父亲、权宦、夫君、皇上。你以为攀上了就能安稳？”
“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真正的靠山。”
“只有自己，才是山。”
安如梦泪流满面：“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错的不是手段。”许靖央站起身，“是你从没想过，百姓也需要尊严。”
“你可以走。”
“但记住，若你再敢勾结外敌、祸害黎民，下次抓到，我不再留情。”
安如梦被逐出城。
此后杳无音信。有人说她削发为尼，有人说她投奔西戎，更有人说，她在某个小镇开了间粥铺，每日亲手熬粥，低声念着：“对不起……对不起……”
岁月流转，寒灾终近尾声。
夏初之际，第一缕暖风吹过北地。
冰雪消融，江河解冻，大地裂开缝隙，竟有嫩绿草芽破土而出。
百姓奔走相告：“活了！地活了！”
许靖央登上靖安城最高塔楼，望向远方。
阳光洒在她脸上，驱散多年阴霾。
萧贺夜走到她身边，轻声道：“结束了。”
“没有结束。”她摇头，“这只是开始。”
“天灾过去了，但人心还在挣扎。有人想复辟旧制，有人想夺回权力，有人已经在暗中联络朝臣，准备弹劾我僭越。”
“真正的战争，现在才打响。”
萧贺夜凝视她许久，忽而单膝跪地，拔剑插地，朗声道：
“从今日起，宁王萧贺夜，誓死追随镇国长公主许靖央，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话音落下，城下万千将士齐刷刷跪倒，兵器顿地，声震天地：
“誓死追随！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许靖央闭上眼，感受着脚下这片土地的心跳。
那是无数亡魂的低语，是千万生者的期盼，是历史车轮碾过旧时代的轰鸣。
她睁开眼，眸光如炬。
“传令下去。”
“即日起，四州推行新政：废除奴籍，解放贱户；女子可入学堂，可参政务；农工商贾，一律平等纳税；凡举报贪官者，赏银百两。”
“我要让这片土地，不再有‘主子’与‘奴才’。”
“只有??”
她举起右手，指向苍穹，
“**人**。”
十年后。
史官撰《北地纪事》，载：
gt;“庚戌之冬，天降奇寒，百年未遇。中原崩乱，朝廷束手。唯镇国长公主许氏，执掌北疆，开仓放粮，建城立军，收流民、制胡虏、铸钱币、立法度，百姓赖之以存，四州赖以不亡。”
gt;“及春阳复临，天下皆衰，唯北地独兴。公主遂设科举、兴水利、通商路、联诸藩，势震朝野。”
gt;“或曰：‘此女本可为帝。’”
gt;“答曰：‘她早已是帝，不过未曾登基耳。’”
又三十年后，许靖央病逝于靖安宫。
临终前，她留下遗诏：
gt;“吾生不负山河，不负苍生，不负己心。”
gt;“葬我于城东高山，面朝百姓之家。”
gt;“不必谥号，不必庙祭。”
gt;“若后人问起我是谁??”
gt;“就说，那是个不让天压人的女人。”
她死后，四州罢市三日，万人送灵。
铁营将士徒步百里，护棺至山陵。
百姓自发在城中立像，非金非玉，而是一块黝黑火山岩，雕刻成她披甲执剑的模样。
每逢年节，孩童绕像奔跑，口中仍唱那首老童谣：
gt;“黑衣娘娘降北疆，
gt;一手握刀一手粮。
gt;风雪不怕虎狼惧，
gt;百姓见她如见光。”
而在遥远的皇宫深处，新帝翻开旧档，看到许靖央的画像??
黑袍玉冠，眉目如刃，眼神似能穿透时光。
他久久不语，最终提笔，在史册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
gt;“朕之所承太平，实始于她一人之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