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2章 酒桌前的心事(2/2)
“嗯。”李怀德点点头,“编筐和修机器,看着不一样,实则是一回事——都得沉下心,眼里有活,手里有准头。你以前缺的,就是这份沉下心的能耐。”
他拿起桌上的二锅头,拧开盖子,一股浓烈的酒香漫开来:“酒留下,陪我喝两口。调车间的事,不急。等啥时候你编的竹筐能让供销社主动来收,修的蒸笼能让食堂大师傅挑不出错,不用你说,我也会给你张罗。”
许大茂猛地抬头,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李叔,您这话……”
“我从不哄人。”李怀德给自己倒了杯酒,又给许大茂满上,“当年你爹跟我说,大茂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就是性子野,得磨。现在看来,这两年的磨,没白受。”
王婶端来切好的酱牛肉,又把那半扇猪肋条拎进厨房:“中午给你们做红烧排骨,下酒。”
两人端起酒杯,“吱溜”一声喝下去,辣辣的酒液在喉咙里烧出条暖路。李怀德说起许大茂小时候的事,说他总爱蹲在机修车间看师傅们干活,手里拿着根铁丝瞎比划,被机器声吓得直哭还不肯走。
许大茂听得笑起来,眼角却有点湿。他想起爹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咱手艺人,凭的是良心,靠的是本事,别耍小聪明。”那时候他不懂,现在握着酒杯,忽然就懂了。
“李叔,我明白了。”他给自己又倒了杯酒,一饮而尽,“调车间的事,我不急。等我把手里的活干出样子,再跟您开口。”
李怀德笑了,往他碗里夹了块牛肉:“这才对。手艺这东西,就像这酒,得慢慢酿,才够味。”
中午的红烧排骨炖得烂乎,肉香混着酒香,在葡萄藤下漫得老远。许大茂喝得有点多,话也多了起来,说院里的傻柱虽然嘴硬,却总偷偷给他留着食堂的热馒头;说何大清教他编筐时,总念叨“慢工出细活”;说叶辰帮他修自行车,非要把车链擦得锃亮才肯罢手。
李怀德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他知道,这孩子心里的那点浮躁,早被院里的烟火气磨掉了,剩下的,是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实在。
下午告辞时,许大茂的自行车后座捆着王婶给的一捆新竹篾——李怀德说,这是他托乡下亲戚捎来的,比城里的结实。许大茂推着车往回走,阳光透过梧桐叶照在他脸上,暖烘烘的,心里却比喝了酒还敞亮。
路过轧钢厂后门时,他看见傻柱正蹲在墙根下啃馒头,看见他就喊:“许大茂,你去哪儿了?食堂的蒸笼又松了,赶紧去修修!”
“来了!”许大茂应着,脚步轻快地往食堂走。他知道,调不调车间不重要,重要的是手里的活不能糊弄,心里的日子得过得踏实。就像李怀德说的,慢慢来,总会酿出属于自己的那坛好酒。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自行车的铃铛不知何时修好了,“叮铃铃”的响声在胡同里回荡,像支欢快的歌。许大茂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觉得这入伏的天,也没那么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