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江湖事，江湖了（1/2）
道标亲兵，其实就是“苏松道台”（上海道台）蔡乃煌的私人卫队，虽然名义上说带着“兵、备、道”衔的道员可节制当地绿营都司和守备，但那也只是文官纸面上的“监督调遣”权罢了。
这些部队也不归他们发饷，因此在实际操作时几乎是调不出来一个兵的，而真正能随叫随到、听从蔡乃煌指挥的也就只有“道标亲兵”这支武装力量了，它是由道府公费和海关盈余供养，兵额向督抚报备即可。
当下，这支亲兵卫队的批准兵额为一百二十一人，蔡乃煌为了充场面又自掏腰包私招了八十人，并任命大舅哥林照野为管带，下设四名哨官掌管内、外哨，全体士兵统一装备“江南制造局”仿制的快利短管步枪，虽然规模不大、武器拉胯，但在上海县里勉强算是够看吧。
杜玉霖在从杜心五公寓出来时，将自己的统制“关防”交给文素松并拜托他去“道台衙门”一趟，捎话说东北过来那位姓杜的要他派人到“春风松月楼”帮忙撑个场面。
文素松对于杜玉霖的身份其实是不太信的，只是碍于师命难为只能拿着东西小跑到了“衙门”口，把话跟门前卫兵一讲差点没被人家给揍了，是好说歹说对面才同意把“关防”送进去试试的，并威胁要是“假”的就剥了他的皮。
他就在两名卫兵的看管下等着啊，别看他练的“自然门”的武功，可到了衙门口那是真滴发怵啊，浑身没有一个地方是“自然”的。
万幸杜玉霖是如假包换的“都统”大人，所以卫兵进去不到十分钟里面就有了动静，道台蔡乃煌竟然亲自接了出来。
哎呦呦，文素松才二十多岁，哪见过这么大的官？小脸涨得通红鼻头上的伤口差点再次崩开了，蔡乃煌先将“关防”交还了回去，然后才开口问具体情况。
文素松于是便将杜玉霖的话转述了一遍，蔡乃煌这才点头让他离开，临走前还掏出了三块银元递给他作为酬劳，那态度“和蔼可亲”的都叫人腻歪。
等送走了对方后，蔡乃煌不敢怠慢马上行动起来，他几天前就接到了东三省总督锡良打来的电报，说是驻吉林二十三镇统制杜玉霖要来上海办事，希望他能给予最大的帮助。
看锡大人这话说的，这到底是谁在帮谁啊？一个总督的人情加一个统制的人情，这种大情分能落到自己的头上简直是老天开了眼呐，在华国官场中要升迁，最重要不是你的能力本事，而是你的人情世故、朋友圈子啊，他才一个从三品可太想进步了。
再说那杜玉霖还了得？别看蔡乃煌他人在上海，人家带兵大败倭国“独立铁道队”的事在洋人圈里都传遍呀，什么法兰西、英吉利的大鼻子们统统竖起大拇哥，以后这人的前途不可限量啊。如今自己多出点力，以后可不就能多借点力？
李徵五啊李徵五，你得罪谁不好得罪这位冉冉升起的“将星”，虽说锡良电报里没说具体是什么事，可不管什么事你蔡老哥都帮不上你喽。
随即他就叫来了大舅哥林照野，命他召集全部人马立即前往城隍庙的“春风松月楼”，那位东北来的杜大人可就在那等着人撑场面呢，林照野一开始还撇着大嘴不在乎呢，被蔡乃煌一瞪眼给骂了几句，提醒他务必给与杜大人最大的恭敬，这才让他才收起傲慢立即带全队出发了。
雅间内。
这些青帮大佬、小佬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到了，这林照野他们都认识，那平日里鼻孔朝天看人都不用正眼的主儿，竟然在那恭恭敬敬地给那个年轻人鞠躬。
还有他刚才喊的什么？杜都统，就这位穿得跟个贵公子的小子竟是“都统”大人？开什么国际玩笑呢，可你要说不信吧，那过去让林照野给你鞠个躬试试，看他大嘴巴子抽死你不？哎呀，这这......又不能不信呐。
杜玉霖笑着扫视了屋内众人一圈，他觉得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叫来这些“道标亲兵”自然不是为了抓人的，真的就只是撑撑场面而已，给自己的身份做个背书罢了。
对面这群老家伙，可不会都像杜心五那样相信自己，八成会跟陈其美一般在心里各种嘀咕，那未来自己在做事的时候恐怕就会有些碍手碍脚的，总不能不分青红皂白的把碍事者都宰了吧？以后自己在东北需要的不少好东西可还要靠这些人帮着筹措呢，那就不如趁此机会先震之以威，然后再动之以利、晓之以理吧，迟早会让这些人为己所用。
到了现在，杜心五算是彻底相信杜玉霖的身份了，他将目光转向窗外看向东北，暗道一句“哥哥，你这儿子有出息啊”。
樊瑾丞长长吁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贸然出声，虽说这林照野不足为惧，但他背后的蔡道台那可是他这种帮派人能招惹的？人家一句话，“水警营”、“缉私营”就能把他的十六铺给翻个底朝天，没了收入可如何养活下头一帮子弟兄啊。
黄金荣略带自嘲地呲了呲牙，难怪拔枪动作如此麻利，原来是正儿八经的行伍出身，手底下上万的枪杆子有这个身手不足为奇，可笑自己还想让人家来做保镖呢，也算是想瞎了心啦。就连沈杏三和顾掌生都下意识地退回座位，民不跟官斗啊，何况对面还是这么大的官。
最闹心自然莫过于李徵五了，刚升起来的杀心是彻底凉了下来，原来这个杜玉霖便是那个连倭国小鼻子都敢往死里干的杜玉霖啊，难怪那于文斗看自己的眼神都跟看死人一样，这这......这不要废了吗？
想到这他就想上前跟杜玉霖解释几句，没想到却被林照野一把给推了回来。
“呔，大胆，再敢往前我胯下的刀可不长眼呐，哇呀呀呀......”
好家伙，他在这唱上戏了。
杜玉霖轻拍一下林照野肩头，目光却盯着李徵五。
“林管带，不必如此。之前我俩确实有点误会，但刚才已经都说开了，我的人被抓也好、被杀也罢，跟李老板没一点关系，为此他还发下毒誓，说如果这些事跟他有关就被天雷轰、水鬼拖，这可是真的吧？”
杜玉霖刻意回避了李徵五的官家身份，就是在向屋内所有人表明他不会用官场的手段来解决问题，江湖事江湖了、江湖血债用血偿啊。
在座的这些人又不是傻子，他们已经猜到刚才杜玉霖问出的那几个问题很可能就是李徵五派人干的，都知道这上海滩就要刮起一阵腥风血雨喽，不想倒霉的就赶紧躲远着点。
林照野被拍了肩头后便恭敬躬身退到后面，饭桌旁只剩下杜玉霖与李徵五两人了。
面对杜玉霖的问题，李徵五也就只能硬着头皮点头了。
“杜大人，我再说一遍，你手下出事与我无关。”
“好，我相信你。”
随即他看向在座各位，视线缓缓从樊瑾丞、杜心五、黄金荣、沈杏三等人脸上滑过，脸色却愈发的阴沉起来。
“我的人只要还活着我肯定要救，要死了我肯定会为他们报仇，丑话说在前头，谁敢出来阻拦，我杀他全家。”
吸......
屋内沉默了，可愣是没人敢出来回一句嘴。
好一会，杜心五轻“咳”一声起身走了过来，看着好像在给李徵五打圆场道。
“玉霖啊，既然徵五都说不管他事了，那就不会差。我在这替他担个保，如果这事要真是他做的，下次雨天打雷就轰碎了他，出门被马车压死、遛弯被乱枪打死，反正就是不得好死吧。”
李徵五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杜心五个老不死的你都损透了，等着我的，迟早跟你算总账。
可眼巴前他是真不敢得罪对方啊，只能边点头边答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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