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土地变商楼 村民进高层(一九二)(1/2)
在佳良精密机械有限公司的大门口,晨曦微露,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空气中还带着清晨特有的湿润与清冽。铁艺大门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仿佛在迎接新一天的到来。门卫室的玻璃窗内,灯光早已亮起,映出一个挺拔的身影——柳琦鎏正坐在桌前,仔细翻阅着昨晚的值班记录。他穿着笔挺的保安制服,肩章整齐,帽檐下的脸庞轮廓分明,眼神沉静而锐利,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不张扬,却自有锋芒。
“七年了……”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摩挲着记录本上自己签下的名字,那字迹工整有力,一如他这七年来从未松懈过的职责。
七年前,他离开了经营多年的门市部只身一人从市南来到市北这家公司,背着一个黑背包,被保安公司派遣到这家驻勤单位。那时的他,四十五岁,正值壮年,由于长期经营门市部,没有一技之长,只好选择保安这一职业来补贴家用。佳良精密机械有限公司的保安岗位,成了他最后的落脚点。
起初,他只是个普通保安,负责打卡、登记、巡逻。但柳琦鎏从不把这份工作当成“看门”的差事。他每天清晨五点半准时到岗,比其他同事早了一个小时。他总说:“早到一小时,就能多检查一遍,多发现一个隐患,公司就多一分安全。”他沿着厂区围墙一圈圈巡视,脚步沉稳,目光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消防栓是否完好、监控探头是否被遮挡、配电房门锁是否牢固……他都一一记录,及时上报。
“柳哥,又这么早?”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走来,笑着打招呼。
“张姐,早啊。”他抬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今天风大,你扫地注意点,别让塑料袋堵了排水口。”
“你这心细得,比我们领导还操心。”阿姨摇头笑。
他只是笑笑,继续往前走。他的巡逻路线早已刻进骨子里:从东侧仓库到西边车间,再到办公楼后巷,最后回到主门岗。一圈下来,正好七十八分钟。七年如一日,从未间断。
公司上下都知道,有柳琦鎏在,夜里可以安心睡觉。他不是那种坐在门卫室喝茶看手机的保安,而是真正把公司当成家来守护的人。有一次深夜暴雨,厂区排水系统堵塞,水位迅速上涨,他发现后立即组织夜班同事用沙袋筑堤,又联系工程部抢修,整整忙了六个小时,直到天亮才把险情控制住。事后领导要给他记功,他却摆摆手:“这是我该做的。”
除了本职工作,柳琦鎏和同事们还有一份“兼职”——每逢附近村镇换届选举,他们都会被镇政府或村委会请去协助维持秩序。南营、北营、郝庄、柳屯、赵同……这些名字他早已烂熟于心。每次任务不过半天多,报酬仅一百元,外加一顿盒饭,但他们都干得格外认真。
“柳哥,走啦!北营村选举,八点开始,得提前半小时到!”一个年轻同事小跑着过来喊他。
“知道了,我带了水和对讲机。”柳琦鎏检查完装备,锁好门卫室,登上了公司派来的面包车。
车上,几个同事正聊得热火朝天。
“听说这次北营村竞争挺激烈,两个候选人支持者都来了不少人,估计得闹点事。”
“怕啥?有咱们在,谁敢闹事?”年轻同事拍着胸脯,“再说了,一百块呢,管一顿饭,不亏。”
柳琦鎏坐在后排,望着窗外飞逝的田埂和村庄,没说话。他记得第一次去维持选举秩序是三年前,在南营村。那天阳光明媚,村口搭着红色拱门,喇叭里放着喜庆的音乐,可人群里却暗流涌动。投票开始前,两拨人因排队问题吵了起来,眼看就要动手,是他冲进去,站在中间,高声喊道:“都住手!今天是选举日,是大家选当家人的日子,不是打架的日子!有意见去投票箱前说话,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他声音洪亮,气势逼人,那一瞬间,人群竟真的安静了下来。村支书跑过来,握住他的手:“柳师傅,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今天非出事不可。”
从那以后,他们这支“保安小队”就成了周边村庄选举的“标配”安保力量。
“柳哥,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民间维和部队’?”年轻同事笑着打趣。
“少贫嘴。”柳琦鎏终于开口,“选举是大事,关系到老百姓的权益。咱们站在这儿,不是为了那一百块,是为了让大家能安心投票。”
同事们都笑了,但没人反驳。他们知道,柳琦鎏说的,是他们心里都明白却很少去想的道理。
北营村的选举现场,果然人山人海。村委大院里挤满了人,老人、中年人、妇女、孩子,有的举着候选人横幅,有的低声议论,气氛热烈得几乎要沸腾。柳琦鎏和同事们迅速分散,站在投票点、计票区、出入口等关键位置,像一道道无声的屏障。
突然,人群一阵骚动。
“你凭什么插队?我们排了一个多小时了!”
“我有事要赶车,通融一下怎么了?”
两个中年男人越吵越凶,其中一个甚至撸起了袖子。柳琦鎏一个箭步冲上去,宽厚的身躯像一堵墙般挡在两人中间,左手一拦,右手一推,动作干脆利落。
“都给我住手!”他声音如雷,“今天是选举日,不是你们解决私人恩怨的日子!谁再闹事,立刻请出场地,严重者报警处理!”
他眼神凌厉,语气不容置疑。那两人被震慑住,脸色涨红,却不敢再动。
“有意见可以向工作人员反映,可以写投诉信,但在这里动手,你们对得起这面国旗吗?”他指着高高飘扬的五星红旗,声音沉稳而有力。
周围人安静下来,有人小声说:“这保安说得对……”
“是啊,人家外村来的都比我们讲理。”
那两个男人低下了头,其中一个讪讪地说:“……我们错了。”
柳琦鎏这才松开手,退后一步:“记住,你们是村民,不是暴民。选谁,是你们的权利;守规矩,是你们的义务。”
人群里响起零星的掌声。村支书走过来,感激地说:“柳师傅,又靠你了。”
他只是点点头,回到岗位,继续盯着人群。
选举顺利结束,他们拿到了一百元报酬和一顿简单的午饭。回程路上,同事们都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战况”,柳琦鎏却望着窗外沉默不语。
“柳哥,想啥呢?”年轻同事问。
“我在想,”他缓缓道,“这些村子,这些选举,这些争执……都是因为大家在乎自己的生活。可如果有一天,连这片土地都没了,他们还争什么?”
同事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然而,变化来得比他想象中更快。
从两年前开始,镇里传出消息:要进行大规模城中村改造,涉及南营、北营、郝庄等多个村庄。拆迁通知一张张贴出,推土机的轰鸣声渐渐逼近。起初,大家还不信,觉得“我们这穷地方,谁要拆?”可当测量队真的进村,当补偿协议开始签署,当第一栋老屋在烟尘中倒塌时,人们才意识到——这不是玩笑。
拆迁,成了新的“任务”。
公司接到通知:镇政府邀请保安队协助维持拆迁现场秩序,每天补贴三百元,包午餐和交通。
“三百!比选举多三倍!”年轻同事眼睛都亮了,“柳哥,这回咱可得大干一场!”
会议室里,队长正在布置任务:“这次任务性质特殊,主要是防止村民阻工、冲突升级,确保拆迁顺利进行。大家要穿制服,带对讲机,听指挥,不许私自行动。”
“明白!”众人齐声应和。
只有柳琦鎏坐在角落,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制服袖口的纽扣。
“柳琦鎏,你去吗?”队长问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