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治大国,如烹小鲜,治身国,亦如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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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渊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伏念顿了顿,眉头微蹙。
“然而,数年之前,有一神秘高人路过桑海,留下一言——说伏念只有师者之威,却没有王者之威。一生只在小圣贤庄教书育人,未曾宰执大国,何来威加海内?”
伏念抬眸看向太渊,目光中带着求索。
“晚辈思索良久,觉得其人所言,不无道理。”
“小圣贤庄虽然是儒家重地,终究不过方寸之地。晚辈在此,最多不过教育几十个弟子,传诗书礼乐。伏念思忖的是,如果想要养‘王者之威’,是否需要暂时离开小圣贤庄,入朝堂磨砺,宰执一国,方可证圣王剑道?”
他说完,深深一揖。
“晚辈无缘与那位高人一见,太渊大师剑道通玄,万望指点。”
山巅安静下来。
山风吹拂,云海翻涌,众人看看伏念,又看看太渊,都凝神静听。
太渊目光落在伏念脸上,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伏念先生,你自己是否认可那位神秘高人的评语?”
伏念沉吟片刻,缓缓道。
“晚辈确实不曾执掌过国政大权,也不曾于庙堂之上决断国事。”
“那人所说看似有理,但是犯了一个错。”太渊接过话头:“那人错在将‘威’等同于‘权’。”
伏念一怔。
“请大师指教。”
太渊起身,负手踱步,声音清朗。
“宰执一国,手握权柄,发号施令,万民景从,此为外王之威,借势而成。然而,此威源于权位,位去则威失。”
“你口中的那位神秘高人,所见仅仅是这一层。”
太渊停下脚步,看向伏念。
“然则,真正的‘王者之威’,当是源于内,而不是假于外。”
伏念眸光一闪:“源于内?”
太渊伸出手,指向他的心口。
“你可曾想过——身同等国?”
此言一出,山顶骤然安静。
荀况捻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颜路微微侧头,若有所思。
白凤、墨鸦、公孙玲珑几人都在默默思索这四个字,张苍也从远处抬起头,朝这边望来。
伏念皱眉,喃喃重复:“身同等国?”
“大千世界,人身难得。”太渊点头,声音不急不缓,“我们自身,便是一个拥有完整主权、内政外交、资源调配能力的独立国家。”
他伸出手指,一一指过。
“心神,是国家的最高统治者。是意志的发出者,统御全局,号令四方。”
“肉身,是国土疆域。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是文武百官,各有职司,分工明确,维持国家运转。”
“精、气、神,是子民与资源。可供调配,可资生产,可养国力。”
收回手,太渊再次看向伏念。
“所谓修行,并不是向外索取,而是向内治理。治大国,如烹小鲜,治身国,亦如是。”
“……”
伏念身躯微震。
“你如果入朝堂,宰执一国,得的是‘外王之威’,借位之势,借权之威。”太渊继续道,“但是,此威不在你之身,而在你之位。位去则威失,权夺则势败。”
“但你如果修‘身同等国’,将自己这具身躯当作一国来治理。”
“心神明君,贤明不昏。百官各司其职,不怠不惰。子民安居乐业,国力充盈。则你这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是以一国之力,应对一隅之变。”
太渊声音渐高。
“御敌于国门之外,何须借位借权?你自身,便是万乘之君!”
山巅之间,风声骤紧。
“……”
伏念心神微微震颤。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脑海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身同等国。
将自己当作一国来治理。
心神为君,百骸为官,精气为民。
治国即是治身,治身亦是治国。
自己这些年的修行,持身以正,养浩然之气,不欺暗室,不愧屋漏,他以为这便是“内圣”,可此刻听了太渊大师一言,他才恍然,自己一直以来的“内圣”,只是在修“君”之德,却忘了治“国”之政。
心神明君,若百官不职、子民不养,君德再高,又有何用?
太阿是威道之剑。
威从何来?
从国泰民安来!
国泰则君威自显,民安则君威不堕!
伏念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心中的迷茫一点一点散去。
太渊看着他,语声悠远,如自太古传来。
“先天领周天,盖周天之变,化吾为王。”
“天地有周天运转,人身亦有周天运行。天地有四时更替,人身有气血盛衰。天地有山川万物,人身有五脏百骸。天地有君臣民庶,人身有心神、官能、精气。”
他顿了顿。
“通晓此理,则身即是国,国即是身。治理一国,与治理一身,其道相通。”
“此谓——身同等国!”
太渊继续道:“你口中那位神秘高人说你只有‘师者之威’,是因为他只将‘威’理解为对外施压、令人臣服。但是真正的王者之威,不在令人惧,而在令人安。”
伏念微微一怔:“令人安?”
“国泰民安,则君威自显。”太渊点头,“你的身国若是固若金汤、秩序井然,则你立于此处,无需言语,无需动作,自是沉凝如山。”
“内圣者,治身国以成圣。外王者,身国既治,则言行举止,莫不有王者之风。”
“世人都说太阿是威道之剑,非王者不可驭。”
“然而,何为王者?
“宰执天下之人,为世俗之王。能治自身之国者,是修行之王。”
伏念站在那里,久久不语。
良久。
他郑重的躬身一礼,深深拜下。
“知海无涯,大师今日指点之恩,晚辈感佩,没齿难忘。”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稳,如金石相击。
颜路在一旁看着,也是有所思悟,心中低声自语。
“身同等国……原来如此。”
公孙玲珑沉思片刻,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难怪老师常说‘无争’,原来不是不争,而是自身之国已经固若金汤,无需与外人争。”
荀况远远坐着,捻须不语。
心中慨叹,太渊之学,深不可测。
以“身同等国”解“圣王剑道”,非大智慧不能言。伏念得此点拨,太阿之威,当更上一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