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且容我想想(1/2)
韩奎侧身,借着为高铭拂拭衣襟上酒渍的动作,将头压得极低。
“大哥,”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底挤出来的,轻得像一片落进深潭的叶。
“我救不了你们——这话是当着巴戎的面说的,是演给他们看的。”
高铭的手指骤然攥紧了杯沿。
韩奎没有抬眼,仍在慢条斯理地替他擦拭,像是寻常拉家常。
“可演给外人看的,不一定是真。真话,我只能这会儿说。”
他顿了一下。
“你听我说完,再决定这杯酒是喝还是不喝。”
高铭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瞬,又强迫自己平复下去。
他没有动,也没有抽回被韩奎握住的那只手。
韩奎的声音压得更低,几近耳语:
“顾晨那边,要的是大哥亲口认罪。我今日回去,会说大哥虽然还在犹豫,但已有些松动——这是给他们看的饵。他们要大哥认罪,我就让他们觉得,大哥快认了。”
高铭没有说话,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们要催,我就求他们多给我几次探视的机会,让我趁热打铁。”韩奎说这话时,眼皮都没有抬,仍是那副有些谦卑的姿态。
“狱卒这边,我已经跟他们套近乎了。银子开路,他们只当我是在给大哥送吃食、劝认罪。再有两回,我就能把一个人带进来。”
高铭的呼吸停了半拍。
“什么人?”
韩奎终于抬起头,目光与高铭在咫尺之间相撞。
那目光里有疲惫,有算计,也有一丝极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一个年轻干净的女子。”
高铭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做什么?
韩奎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往下说,语速平稳,像在禀报一桩寻常军务:
“宁古塔城外十五里,有个姓周姑娘。原本是读书人家,如今父母双亡,只剩一个女儿守着两间破屋过活。她父亲生前是个童生,教过她几个字,人长得清秀,性子也安静。如今,急等着钱用。”
“我让人去说媒,答应事后给她三百两银子,足够她后半辈子安安稳稳。她起初不肯,后来听说是在牢里,更不肯。我没让人逼她,只叫她回去再想想。”
韩奎顿了顿。
“昨日她托人带话——应了。”
高铭的手在发抖。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他从政数十载、几经沉浮都未曾体会过的、从骨髓深处漫上来的悲凉。
他听懂了。
“你让世鹏……在这牢里……”
他说不下去了。
“大哥,”韩奎的声音很轻,“我能做的,只剩这个了。”
沉默像水银一样灌满了这间狭窄的囚室。
远处,狱卒的脚步声懒洋洋地踱过去,又踱过来。
高世鹏手里的筷子不知什么时候落了地。
他呆呆地望着韩奎,望着父亲,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听懂了。
他宁愿自己没有听懂。
高铭闭上眼睛。
烛火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跳动,那些半生戎马、宦海沉浮刻下的纹路,此刻似乎每一条都在往下塌。
他想说,我高铭的儿子,将门之子,不能在这腌臜地方、像配种似的与一个陌生女子苟合。
他想说,我高家就算绝后,也绝不受这份折辱。
他想说,韩奎,你当我高家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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