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猴子至少还有香蕉吃(2/2)
谢无争刚踏上大巴车的台阶,一股冷气便裹挟着车厢内特有的皮革味扑面而来,激得人毛孔微缩。
身后的喧嚣被车门隔绝了一半,那一半是还留在场馆外的粉丝呐喊。
“坐后面。”林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手掌在他后腰上轻轻推了一下。
谢无争顺着力道往后走,避开了前排正为了抢占有利地形而吵得不可开交的东明和卫星。
“这位置是我的!我先看见的!”东明把书包往座椅上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上面,占据了两个座,“我要躺着!我的老腰都要断了!”
“你那是腰吗?你那是肥肉挤的。”卫星嫌弃地把他的腿拨开,“起开点,给我留个缝。”
“没缝了!满员了!”
谢无争没理会那边的闹腾,径直走到最后一排的角落,他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林锋把外设包塞进行李架,一屁股坐下来,闭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累死了。”
谢无争伸手帮他调整了一下头顶的空调出风口,把风向拨到一边,免得直吹着头:“睡会儿吧,到了叫你。”
“嗯。”林锋应了一声,身体往下滑了滑,脑袋很自然地歪向谢无争这边,最后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发丝蹭过颈侧的皮肤,有点痒。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谢无争尽量不惊动林锋地,用另一只手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刺破了角落里的昏暗。
是一条微信消息。
谢无争的瞳孔微微收缩。
江嘉明这时候发消息,绝不是为了祝贺夺冠,那些场面话,刚才在休息室里已经说过了。
他点开消息。
【Pierce:比预想的深,牵扯到了上面的几家资方,具体的明天说。】
商务车行驶在云州的高架桥上。
车厢内,空气净化器运作着,但这并不能完全掩盖住那种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后座是个半封闭的空间,中间的小桌板被放了下来,上面摆着一瓶还没开封的依云。
顾清川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打火机,拇指在机盖上摩挲着,目光投向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广告牌,眼神有些散漫,像是在看景,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烂透了。”
顾清川突然开口。
“什么?”坐在他对面的钱宇正低头回消息,闻言抬起头,一脸茫然。
“我是说,这圈子。”顾清川收回视线,把打火机扔在小桌板上,“以前觉得也就是水浑了点,现在看来,这哪是水浑,这根本就是个粪池,底下全是烂泥。”
钱宇嗤笑一声,把手机往旁边一扔:“你才知道啊?早在三年前隔壁那个游戏没的时候,我就说了,这帮人为了钱,连亲妈都能卖,更别说卖两场比赛了。”
“那不一样。”江嘉明坐在顾清川旁边,正在平板上看着数据图,头也没抬,“以前是个体户作案,现在是集团化运作,.”
一直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许诚,这时候睁开了眼,伸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机,那是顾清川的,他也不客气,拿在手里转了一圈,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幼稚。”
许诚吐出两个字。
钱宇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眉毛一挑:“哎,你这话什么意思?谁幼稚了?合着就你成熟,就你世故?”
“你们的想法,还是太纯。”许诚没理会钱宇的炸毛,视线在三人脸上扫过,“你们以为这是什么?这是慈善晚宴?还是过家家?这是生意。既然是生意,就要讲究投入产出比。”
他把玩着打火机:“如果不赌,你们觉得资本靠什么挣钱?靠那点可怜的门票收入?还是靠那几个卖不出去的周边?电竞这块蛋糕看着大,其实也就是层奶油,底下的胚子全是虚的。没有外围那些资金流进来托底,这个联盟早就崩盘了。”
“你这是歪理!”钱宇翻了个白眼,“照你这么说,贩毒还能拉动GDP呢。挣钱要是没底线,那还叫生意吗?那叫违法,是要吃枪子的。”
许诚认真的看着他:“我说......”
“就你长了嘴。”钱宇气得拿抱枕砸他,“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你这套理论留着去忽悠你那些董事会的老头子吧,别在这儿恶心我们。”
顾清川笑了笑,伸手拿回自己的打火机:“许总这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是全无道理。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但现在的问题是,这水不仅混,而且有毒。鱼要是都毒死了,这池子也就废了。”
江嘉明放下平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以前大家还遮遮掩掩,讲究个吃相。现在是直接把桌子掀了,明抢。这件事,最恶心的地方不在于有没有人赌,而在于.......联赛自己就在干这种事。”
这话一出,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钱宇皱眉:“你是说,联盟官方也下场了?”
“我这边查到的几个资金流水,最后都指向了联赛高层的亲戚。”江嘉明重新戴上眼镜,“高强度的赛程不仅是为了增加曝光率,更是为了增加.......变数。”
“变数越多,盘口就越好开。”许诚接过了话茬,“强队翻车,弱队爆冷,这才是庄家最喜欢看到的剧本。如果每场比赛都像YS那样毫无悬念,那谁还会去下注?大家都去买理财产品好了。”
“操。”钱宇骂了一句,“我们累死累活,就是为了给他们当猴耍。”
“猴子至少还有香蕉吃。”江嘉明喝了口水,“我们还得自己掏钱买香蕉。”
顾清川叹了口气:“所以,这就是个死局。要么就把联赛的这帮人都踢出去,但这不现实,他们盘根错节,利益输送早就形成了一张网,牵一发而动全身。要么.......就只能看着他们把这个圈子一点点烂掉。”
“踢出去?”许诚摇了摇头,“踢不完的。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只要有利益,就会有人铤而走险。而且,你们以为这只是国内的问题?”
“国内管的已经很严格了。至少在明面上,还要讲个政治正确,还要顾及一下舆论压力。但在其他的赛区,比如东南亚,或者某些欧洲的小联赛,有的网赌平台直接就是赞助商,那logo印在队服最显眼的位置。”
“在那边,假赛不是新闻,是常态。教练在场边打手势,不是布置战术,是在告诉选手这局该输几个头,该在哪分钟送一波团灭。选手打比赛前先看看盘口赔率,这都是基操。”
钱宇听得目瞪口呆:“这也太.......无法无天了吧?”
“这叫市场化。”许诚纠正道,“资本高度介入的结果就是这样。一切为了利润服务,竞技精神?那是给观众看的童话故事。”
“那我们呢?”钱宇有些迷茫,“我们这算什么?在童话故事里扮演正义使者?”
“我们是.......幸存者。”顾清川看着窗外,“或者说,是还没被完全同化的异类。”
“异类通常死得很难看。”许诚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