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8章 《地下的鸣声》(1/1)
毕叩是个自由撰稿人,为了寻求一份能让他沉浸于写作的宁静,他用尽积蓄,在城郊买下了一套带地下室的一楼老式洋房。房子带着一个不小的院子,最让他满意的,是那套全新的地暖系统。在南方湿冷的冬季,能有脚下源源不断的暖意,对他来说是极致的享受。入住的第一个周末,气温骤降。毕叩心满意足地打开了地暖的总开关。温热的水流在管道中悄然循环,驱散了屋内的寒气。他泡上一杯热茶,坐在书桌前,准备开始新的工作。然而,就在他进入状态时,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钻入了他的耳朵。那声音很轻,像是风穿过缝隙的呜咽,又像是小动物在角落里发出的悲鸣。起初,毕叩以为是老旧的房子在热胀冷缩下发出的正常声响,并未在意。但随着地暖温度的升高,那呜咽声似乎也变得清晰了一点,仿佛就在地板之下,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凉与委屈。他停下敲击键盘的手,侧耳倾听。声音又消失了,只剩下管道里微弱的水流声。他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大概是最近赶稿太累,出现了幻听。
接下来的几天,只要地暖一开,那诡异的呜咽声便会如期而至。它不再是模糊的杂音,毕叩能清晰地分辨出,那是一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仿佛有人正被困在狭小的黑暗空间里,绝望地敲打着墙壁,却发不出完整的求救。这声音让毕叩感到毛骨悚然。他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试图用科学来解释一切。他检查了地暖的每一个接口,敲击了每一块地板,甚至联系了地暖公司的维修人员。维修工来了两次,检查了锅炉,清理了管道,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系统一切正常,可能是水流声在特定结构下的共鸣现象。”这个解释苍白无力,无法安抚毕叩日益不安的内心。因为那哭声中蕴含的情感,是任何机械共鸣都无法模拟的。那是一种深切的痛苦和无助。他开始失眠,每当夜深人静,地暖开启,那呜咽声就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他的神经,让他无法集中精神,甚至不敢独自待在客厅。他开始怀疑,这栋房子里,或许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一天晚上,毕叩被冻醒。他明明记得睡前将地暖温度调到了24度,此刻房间里却寒气逼人。他起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一股刺骨的冰冷从脚底传来。他惊讶地发现,除了他所在的卧室,整个客厅的温度都低得吓人。他走到温控器前,屏幕上显示的确实是24度,但客厅里的体感温度绝不会超过10度。更让他恐惧的是,当他走到客厅中央时,那呜咽声变得无比清晰,仿佛就在他的耳边。而脚下的某一块地板,冰冷得如同冰块。他蹲下身,用手触摸那块区域,那股阴寒仿佛能穿透皮肤,直抵骨髓。就在这时,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女人,蜷缩在黑暗中,身体冰冷,不停地哭泣。这个幻象如此真实,让他猛地缩回了手,心脏狂跳不止。他意识到,声音和冷源的源头,就是这块地板
恐惧驱使着毕叩去探寻真相。他不再试图用理性去麻痹自己,而是开始调查这栋房子的过去。他走访了社区里几位年长的邻居,起初大家都讳莫如深,但在毕叩的再三追问下,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终于松了口。“那房子……不干净。”老奶奶的声音压得很低,“五年前,住在这里的是一对姓钱的夫妻。男的叫钱坤,是个生意人,女的叫红衣,长得可漂亮了,就是性子太柔。”老奶奶叹了口气,“后来,红衣不见了。钱坤说,她跟人跑了,去了国外。但我们这些老邻居都不信。红衣那么爱他,怎么可能走?而且从那以后,钱坤很快就卖了房子,搬走了,再也没回来过。”红衣……失踪……毕叩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那个穿红衣的幻象,还有那来自地下的、充满绝望的哭声。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形:红衣根本没有离开,她一直都在这里,在这栋房子里,在这块地板
毕吒将自己的发现与邻居的讲述联系起来,一个完整的故事轮廓在他脑中浮现。五年前,钱坤或许因为感情纠葛,或是为了谋夺财产,杀害了自己的妻子红衣,并将她的尸体埋在了客厅的地板之下。然后,他编造了她离家出走的谎言,迅速脱手了这栋沾满罪恶的房子。红衣的魂魄被困在了这片狭小的、冰冷的土地之下,无法离开。她的怨念与痛苦年复一年地凝聚,直到毕叩的到来,以及那套新安装的地暖系统。热量唤醒了她沉睡的意识,温暖的地板与她身处的冰冷尸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让她感受到了加倍的痛苦与不公。于是,她的哭声通过地暖的管道和结构,传到了毕吒的耳中。那不是机械的共鸣,而是一个灵魂最沉痛的哀嚎。她不是在吓唬毕叩,而是在求救,在诉说自己的冤屈。毕吒感到一阵窒息,他不再是一个旁观者,他成了一个无辜的倾听者,被卷入了一场迟到了五年的复仇序幕。
随着对真相的了解,毕叩家中的灵异现象愈发频繁和猛烈。那呜咽声不再局限于地暖开启时,有时在深夜,他会听到女人的叹息声,就在他的床边。客厅里那个冰冷的角落,温度越来越低,甚至会在温暖的地板上凝结出白霜。一天晚上,毕叩洗漱时,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镜中的自己身后,一闪而过一个模糊的红色身影,长发遮脸,看不清五官。毕吒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回头,身后却空无一物。他再次看向镜子,镜面水雾缭绕,有人用手指在上面写下了一个字:“坤”。是钱坤的“坤”!这是红衣在给他指引,告诉他凶手的名字。毕吒明白了,红衣的怨念已经强大到可以与现实世界进行有限的互动。她需要毕吒的帮助,她要复仇,要让那个凶手血债血偿。毕吒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置身事外。
毕叩开始着手寻找钱坤的下落。五年过去了,要找到一个刻意隐藏自己的人并不容易。他通过社区档案和网络,查到了钱坤以前注册的公司,但公司早已注销。他没有放弃,利用自己作为撰稿人的信息搜集能力,在各大社交平台和商业查询网站上搜寻着蛛丝马迹。终于,他在一个市青年企业家的协会名单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钱坤。照片上的男人西装革履,春风得意,如今已是另一家科技公司的老板。他换了城市,换了身份,过着光鲜亮丽的生活,仿佛早已将五年前的一切抛诸脑后。毕吒看着钱坤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他将钱坤的资料和地址打印出来,放在桌上,旁边是那张从邻居口中得知的、红衣模糊的旧照片。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这不是为了正义,而是为了一个被困在地下五年的、可怜的灵魂。
毕叩没有选择报警。他知道,仅凭一个虚无缥缈的灵异故事和一面之词,警察根本无法立案,更不用说去挖开一栋私人住宅的地板。他决定用自己的方式,让钱坤自己露出马脚。一个周末的下午,毕吒驱车来到了钱坤现在居住的高档别墅区。他以一个慕名而来的年轻创业者的名义,成功见到了钱坤。钱坤在他的豪华办公室里接待了毕叩,他表现得十分健谈和热情。毕吒没有绕圈子,他平静地看着钱坤,缓缓说道:“钱总,我刚搬进您五年前卖掉的那套老房子。”听到这句话,钱坤的脸色瞬间僵硬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正常,但还是被毕吒捕捉到了。“那房子……不错吧?”钱坤干笑着,端起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不错,”毕吒的语气变得冰冷,“就是一到晚上,地暖一开,总能听到地下有人哭。她说她好冷,她说她叫红衣。”
“红衣”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钱坤的脑海中炸响。他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眼神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你……你胡说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声嘶力竭地喊道,但声音却在发抖。“我没胡说,”毕吒步步紧逼,“她说她一直都在那里,从未离开。她还告诉我,害死她的人叫钱坤。她说她等了五年,好冷,好孤单。”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钱坤的心理防线上。他试图维持的体面和冷静彻底崩溃了。他抱着头,痛苦地蹲了下去,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不是我……不是我……是她逼我的……她要分我的财产……我错了……我错了……”压抑了五年的罪恶感和恐惧,在毕吒的引爆下,彻底爆发。他像一个被戳穿了所有谎言的小丑,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崩溃痛哭。
钱坤的崩溃,就是最好的认罪。毕吒悄悄按下了手机录音键,将他的忏悔全部录了下来。然后,他转身离开,冷静地报了警。警察赶到时,钱坤已经精神失常,不断重复着“埋在客厅地板下”这句话。根据他的口供和毕叩提供的线索,警方很快获得了搜查令,对那栋老洋房的客厅进行了挖掘。当水泥地被凿开,泥土被挖开,一具蜷缩着的、穿着红色衣服的骸骨,终于重见天日。铁证如山,钱坤被逮捕归案,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案件了结后,毕叩回到了那栋房子。他重新打开了地暖,屋子里温暖如春。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听到那凄厉的呜咽声。客厅中央那块冰冷的地板,也恢复了正常的温度。他仿佛看到,一个模糊的红色身影,在温暖的空气中,对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化作一丝青烟,消散无踪。毕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知道,红衣的怨气终于散了。她等到了迟来的正义,可以安息了。而这座房子,也终于告别了那段黑暗的过去,迎来了真正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