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理想or任性。(2/2)
“去,去!一边去!服务员,打包!”
白夜看着他:“不吃了?”
“你都饱了,还吃什么吃?我打包回去,和女朋友一起吃。”
白夜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得,我错了。您慢用,哦不,慢走。”
。。。。。。
晚上,梅赛德斯-奔驰文化中心。
白夜在后台休息室找到了正在做最后准备的王飞。
“飞姐!”白夜上前打招呼。
王飞看到他,点了点头:“来了,小白。”
白夜:“我可是专门从云南飞回来的,就为了看您演唱会。”
王飞笑了笑,语气随意:“那我谢谢你呗。”
白夜连忙摆手:“不用谢,不用谢!看偶像演唱会,那不是应该的嘛!”
王飞一边调整耳返,一边瞥了他一眼:“你可从来没说过我是你偶像。”
白夜正要接话,旁边的工作人员小声提醒王飞该去准备什么了。
白夜很有眼力见儿,立刻说:“您忙,您忙!演唱会加油!”
他转身准备离开,目光不经意扫过休息室门口,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前夫哥,正领着一个八九岁、眉眼间依稀能看出王飞影子的小女孩,应该是王飞二女儿,安静地站在不远处,似乎也是来后台为妈妈加油的。
白夜脚步顿了一下,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远远地朝前夫哥点头致意了一下,便想快步离开回到座位。
李某看到白夜,主动寒暄道:“听说你是从云南回来的?”
白夜点点头:“嗯,刚从云南录完节目回来。”
李某似乎对云南很有兴趣,接着问:“那你喜欢云南吗?”
白夜:“喜欢啊,风景很漂亮,气候也好,是个好地方。”
李某眼睛一亮,立刻抓住了话题,开始向白夜介绍:“那你有没有在云南置业的想法?我在那边投资了一个艺术小镇的项目,位置特别好,环境绝佳,融合了自然风光和人文艺术……”
接下来他就进入了推销模式,开始详细描述那个项目的种种优势和美好前景。
白夜听着,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有些哭笑不得。他本来只是来看演唱会的,没想到在后台还能遇到这么一出地产推销。他一边应付着李某的热情介绍,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演唱会快点开始,好让他能合理脱身。
李顺势滑开手机屏幕,一张张照片在柔光下流淌出来——巍峨的雪山,纯净得仿佛触手可及的蓝天,以及散落其间的、带着某种北欧极简风情的别墅群落。
“一百三十多套,已经走了三十多套。”李亚朋的语气里有种艺术家展示杰作般的自得,指尖点着屏幕,“你看,都是冲着这风景来的。美,对吧?”
白夜接过手机,照片确实很美。雪山在窗前铺展,像是巨幅的、永不褪色的壁画。
每一栋房子的角度,似乎都经过精心计算,以确保那份与世隔绝的壮丽成为窗框里唯一的主题。
但白夜的目光掠过那些惊艳的构图,看到的却是别的东西。照片太干净了,干净得没有一丝烟火气。没有超市的招牌,没有车流,没有哪怕一个行人。这里像一个精心搭建的舞台布景,完美,却也寂静得过分。
“位置是偏了些,”李亚朋像是读出了他的沉吟,语气依然热忱,“可你想,魔都的顶级豪宅什么价?十万,十五万起跳。我们这儿,一线雪山全景,才一万五到两万,简直是馈赠。”
白夜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知道李亚朋没说错对比,但更知道另一个数字——离这里不算太远的城区,普通的房子,均价不过四千。这价格,像是一脚悬在云端,踩着雪山的倒影;另一脚,却陷在现实冰冷的泥泞里。
他脑子里有个声音清晰地响了起来,那是属于上辈子的记忆回音。这个项目,他听说过。轰轰烈烈地开场,然后悄无声息地沉寂。最后好像还有4000万的欠债
有人说它亏了,因为曲高和寡,太高端;后来换了人接手,据说还是难逃颓势。原因无他,这不像一个精打细算的地产项目,更像一个才华横溢又任性至极的文艺梦。听说请了顶好的设计师,用了顶真的材料,花了顶多的钱,要把美和格调做到极致。一切都要好,于是也一切都贵。
眼前李亚朋依然在描绘着蓝图,眼神里闪烁着理想主义的光芒。
白夜却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别墅,在往后的岁月里,如何静静地伫立在雪山脚下,与绝世的风景为伴——缺少便捷的医疗,没有成熟的教育,商业的痕迹淡薄,交通的脉搏微弱。
它们更像是一群被放逐到仙境的艺术品,只适合短暂地逃离,却很难承载漫长的人生。
这是一个用情怀浇筑的乌托邦,美得惊心动魄,也脆弱得令人叹息。
白夜将手机递了回去。
“有兴趣我在找你聊,几百上千万虽然不多,但是确实我还年轻,不想那么的快养老”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旁边安静待着的小女孩。小姑娘眼睛很大,。
“哥哥好。”她声音很高冷。
白夜被她逗乐了,弯下腰,声音放柔了些:“辈分错啦。我叫你妈妈姐姐,所以你得叫我叔叔才对。”
小女孩眨了眨大眼睛,很认真地说:“可是……他们都喜欢我叫哥哥呀。”
这个他们,指的该是王飞身边的朋友们。不知道包不包括墨镜谢。
白夜只是温和地点点头:“好,你喜欢怎么叫都随你。”
演唱会开场前的倒数声浪隐约传来,后台的气氛愈发紧绷。
白夜起身,对李亚朋点了点头:“李老师,我先回座位了。”
“好,回见。”
白夜又朝小女孩挥了挥手:“拜拜啦,小妹妹。”
“拜拜,大哥哥!”
穿过渐暗的通道,走向喧嚣鼎沸的观众席,刚才那短暂的交谈却仍在白夜脑中回响。抛开那个过于理想化的项目不谈,他对李亚朋这个人,倒生出几分并非敷衍的佩服。
这人,和娱乐圈里常见的浮华面孔很不一样。他是有底子的——当年能考上哈工大的分数,是真材实料的高材生。
混迹于这个圈子,他骨子里似乎却总与演员这个身份有些格格不入,更像一个渴望证明自己的创业者,一门心思琢磨着如何站着把钱挣了。
只是他的成名之路,确实绕不开那些沸沸扬扬的情史,恋爱对象个个非富即贵,都比他有名,总免不了被人贴上些不甚光彩的标签。可你若近距离看他言谈举止间的气度,处理事情时那股子干脆甚至有些执拗的劲头,又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很男人的家伙,当然也不乏浪漫主义的冒险精神,尽管这份冒险,在商业世界里有时显得过于天真。
璀璨的灯光淹没了观众席,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浪拍打而来,但白夜脑海中那幅关于李亚朋的拼图,却在这一明一暗、一静一响之间,变得愈发清晰,也愈发矛盾。
他能为先天有缺陷的女儿,实实在在地筹备起一家慈善基金,建起一家非盈利的儿童医院。基金提供治疗费用,医院追求更专业、更系统化的救治。这种事,烧钱,耗神,纯为付出,无论怎么看,都是功德无量。这份担当与柔情,做不得假,硬邦邦地摆在那里,让人心生敬意。
可一转脸,谈到真金白银的商业,他那些引以为傲的项目,又透着一股让人扶额的天真。雪山小镇像个烧钱的艺术品,而听他说,他还不止于此,竟也投了几家书院。
这倒也不能全怪他眼光“独到”,白夜知道,眼下正是文旅概念烈火烹油的时候。万达十几个文旅城遍地开花,华艺兄弟也在鼓捣电影小镇,各路资本蜂拥而至,都想在“诗与远方”里掘金。李亚朋不过是这时代热潮中一个格外醒目的弄潮儿——或者说,一个带着文艺情怀、一头扎进商业深水区的理想主义泳者。
理想主义放在人生里或许是情怀,投进生意场,多半就成了毒药。佩服归佩服,白夜心里明镜似:救不了,更没那义务去救。连曾经最亲密的伴侣王飞,都在李亚朋全身心扑向商海后选择了抽身离开,生怕被那过于浪漫的商业蓝图拖入泥潭,何况自己这样一个萍水相逢的局外人?
只是……白夜忽然想起一个细节。听说李亚朋是去了长江商学院之后,才像换了个人似的,一头扎进这些庞大的地产和文旅项目里。难道是在那里认识了什么人,被灌了什么迷魂汤,或是被那精英云集、遍地机遇的氛围给催生了不切实际的雄心?
否则,一个演员出身、此前最多做些小投资的人,怎么就会毫无征兆地、如此笃定地杀进完全陌生的文化地产领域?号称投资30多亿啊,这弯拐得实在太急,太不挨着了。
当然了,最主要的还是个人能力。
白夜将目光和心神都重新聚焦于舞台。王飞的歌声穿透喧嚣而来,起初似乎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甚至有很多音在极高的地方微微岔了道。
但很快,那点生涩便被更为澎湃的情感与娴熟的技术熨平。她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嗓音越来越舒展,越来越空灵,渐渐与旋律、灯光、乃至整个场馆的呼吸融为一体,真正做到了渐入佳境。
这细微的变化,让白夜心中某个角落的回忆被轻轻触动。他努力回想,在后来那个歌神一年狂开几十上百场演唱会、众多老牌歌手纷纷复出巡演的时代,王飞似乎……格外沉寂。他不是她的铁杆歌迷,了解不多,只隐约有这种印象。
此刻,结合台上这从紧到松的完美驾驭,再到传闻中她后来的不唱,一个念头忽然清晰起来——不愿勉强自己,无法容忍表演中的瑕疵,无法接受状态并非巅峰的自己站上舞台。唱不好,或自觉不够好,便宁可不唱。
真是……又任性,又洒脱。